空氣仿佛凝固了。
服務員和經理都看向我,眼神裏帶着詢問。
我爸猛地站起來。
“大哥!你這是什麼?酒是你點的……”
“哎!”
大伯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我爸。
“建民你坐下,嚷嚷什麼?讓小偉去結個賬,天塌下來了?”
他斜眼看着我,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刷卡啊,愣着嘛?沒看到經理在等着?”
我感覺全桌的親戚,十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全部打在我身上。
皺着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大伯,又閉上了嘴。
伯母則抱起了胳膊,嘴角帶着一絲看好戲的笑。
其他叔叔姑姑,有的低頭假裝玩手機,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沒人吭聲。
他們像一群默契的觀衆,在等待一出早已預知了結局的戲。
我沒動。
我爸急了,過來拉我的胳膊。
“小偉,別聽你大伯的,這錢爸來想辦法……”
他的手在抖。
我知道,他沒有十六萬。
他一輩子的積蓄,去年給我付了房子的首付,早就空了。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後,我抬起頭,迎上大伯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我沒有像他預料中那樣,或憤怒,或屈辱,或不知所措。
我只是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我的手機。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放緩,就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我在桌面上劃開屏幕,找到了那個計算器應用,點了進去。
清脆的按鍵音在寂靜的包廂裏響起,一下,又一下。
大伯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磨蹭什麼呢?讓你去結賬,你玩手機?”
我沒理他,繼續按着屏幕。
然後,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伯。”
我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因爲飲酒而漲紅的臉。
“我一個月工資,五千。”
“扣掉五險一金和稅,到手四千三。”
“房租一個月一千五,吃飯交通一千五,剩下不到一千塊。”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發出清晰的“滴”聲。
“這十六萬,我不吃不喝,需要攢差不多三年。”
“但我要吃飯,要活下去,所以每個月我最多能省下一千。”
“一年一萬二。”
“十六萬,我需要還十三年多一點。”
我說完,包廂裏死一樣的寂靜。
連經理臉上的職業性微笑都僵住了。
大伯的臉色,從紅色,慢慢轉向了豬肝色。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當衆掃過面子。
我看着他,非常認真地,提出了我的問題。
“大伯,要不,您先借我點?”
“等我攢夠了,就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