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籠子沉下去的地方，開始冒出幾個零碎的氣泡。
然後，氣泡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
漣漪一圈圈散開，越來越淡，越來越平。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死寂的水面。
那裏面有一個女孩。
一個不知道是誰，代替我女兒被扔進去的女孩。
她可能，已經不會動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麼久沒動靜......”
“不會，真出事吧？”
沈少爺臉上笑意收斂了些，他踢了踢旁邊一個伴郎。
“喂，怎麼沒動靜了？去看看。”
那伴郎有點不情願地挪到水邊，伸長脖子看了看。
“沈少，好像沉底了。”
“廢話！我知道沉底了！”
沈少爺有點煩躁。
“撈上來啊！真弄死了麻煩！”
幾個伴郎這才開始找工具，有人去找竹竿，有人脫外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群人手忙腳亂，毫無效率地打撈。
周月點起煙，眉頭微蹙卻依舊沒有親自下水的意思。
嶽母和小舅子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那個女孩，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孩......
她在冰冷的池底，一點點失去溫度，停止呼吸。
而我，被這群人死死按在這裏，什麼也做不了。
就像上輩子，看着森森一樣。
“撈到了！勾住了！”一個伴郎喊道。
竹籠出水時，裏面的人形軟軟地癱在籠底，一動不動。
沈少爺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籠子。
“喂？裝死啊？”
沒有反應。
他臉上的輕慢終於褪去。
周月也掐滅了煙，快步走了過去。
麻袋被扯開一角，露出了口鼻。
“沒......沒氣了！”有人失聲低呼。
沈少爺退後兩步，雙手一攤。
“你們看着我什麼？關我什麼事？”
“是她自己晦氣！繩子早不斷晚不斷，偏偏這時候斷！”
“當個伴娘都當不好，毛手毛腳惹人嫌，命裏帶衰！”
視線裏，竹籠裏的模糊人形，和記憶深處森森蒼白的小臉重疊、交融。
“不......不......”
我掙脫了嶽母鐵鉗般的手，連滾爬爬地撲向池塘邊。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她還有救！快打電話！求求你們！打電話！”
沒有人動作，沒有人掏手機。
“叫什麼救護車，救護車不要錢啊！”
周月快步走過來，她對着沈少爺露出歉疚表情。
“沈少，您受驚了，這事兒純屬意外。”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我這繼女，大概是喝多了，不小心失足落水了。”
“我們都沒及時發現，釀成悲劇，實在令人痛心。”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着她。
“周月！你睜眼說瞎話！她是被你們......”
“劉珩！”
她厲聲打斷我。
“你受太大了，胡言亂語！來人，扶先生去旁邊休息！”
立刻有兩個女方親戚上前，架住了我的胳膊。
周月不再看我，轉而面對賓客。
“今天的事，出了門，就都忘了吧，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別往外說。”
“周家還有沈少爺，都會記得各位的情分，但誰要是管不住嘴......”
沈少爺也適時地冷哼了一聲。
周月語氣稍緩。
“都是聰明人，我會給各位備一份壓驚禮，請務必賞光收下。”
驅散，封口，利誘，威脅。
一氣呵成。
院子很快空了。
周月踱步到竹籠旁，抬腳，輕輕踢了踢竹籠邊緣。
“晦氣。”
她吐出兩個字，然後對幾個伴郎揮揮手。
“弄下去。”
我肝膽俱裂，想撲過去阻止。
“不，周月......你不能......”
“她已經死了！你還要讓她不得安寧嗎？”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又歸於死寂。
周月朝沈少爺使了個眼色，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片刻後，周月拿着幾張A4紙，走了過來。
“籤了它。承認是你看管不力，那丫頭失足落水。”
“籤了，我們立刻撈她上來，給她個體面。”
我看向那幾張紙。
標題是：《關於劉森意外溺水事件的聲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