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筆尖顫抖着，懸在紙張籤名處的上方。
我知道，我不籤屍體就不會被撈起來。
上輩子我賭過，然後淼淼的屍體被泡成了巨人觀。
婆婆的指甲狠狠掐進我握着筆的手背。
“趕緊籤了！別給臉不要臉！”
“還想不想讓你那便宜閨女入土爲安了？”
筆尖落下。
劉琳兩個字，印在了紙上。
見我還算配合，王振海臉上的凝重終於化開。
婆婆掐着我的指甲鬆開，取而代之的是拍撫。
“這就對了，琳琳，想開點。丫頭命薄，怪不得別人。”
小姑子王婷婷眼裏卻閃着興奮的光，湊到王振海身邊小聲問。
“哥，沈少那邊？”
王振海瞥了一眼打電話的沈少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琳琳，淼淼這事雖是意外，但沈少爺念舊情，倒是給了個，嗯，也算是補償吧。”
沈少爺掛了電話，踱步過來，神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王太太，節哀。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難過也無濟於事。不過......”
“我大伯那邊，有一個早夭的堂弟，他覺得孩子在地下孤單。”
“你家這丫頭的八字，我大伯找人合過，說是天作之合，旺陰宅，利子孫。”
我的耳朵嗡地一聲。
生辰八字？配陰婚？
上輩子我死去的女兒，難道死後還不得安寧，被人這樣當作物件算計、買賣？
還是說，本就不是意外，他們是爲了這個，才盯上她的？
我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你們！吃人血饅頭！”
“你們會遭的！”
婆婆尖聲打斷。
“這是淼淼的福氣！死了能進沈家的墳，受沈家的祭拜。”
“那是多大的造化！你當媽的不爲她高興，還攔着？”
王振海也沉下臉。
“劉琳，沈少爺和大伯這是一片好心！讓她在地下不至於孤苦。”
“西郊那個，沈大伯也開口了，這事兒順當辦完，立馬籤給我。”“她這也算是死得其所，算給你的新婚禮物了。”
死得其所。
新婚禮物。
談論着肮髒的冥婚交易，還理直氣壯，甚至覺得是一種恩賜和貢獻！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恨意在我腔裏沖撞。
沈少爺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趕緊處理淨。”
“找懂行的人來，盡快把新人合葬，大伯等着呢。”
我攥緊了拳看向沈少爺，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這件事，畢竟是‘我女兒’的大事。”
“我想，需要跟我娘家的哥哥、舅舅商量一下。”
王振海皺起眉頭。
“你娘家那邊，過後知會一聲就行了！”
沈少爺抱着胳膊。
“本少爺時間寶貴，王振海，你這媳婦怎麼回事？不懂規矩？”
就在他們試圖將這場交易快速敲定的時候——
“轟！”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直接撞塌了院牆。
車門猛地打開。
我的哥哥劉錚，率先邁步下車。
緊接着，迅速下來七八個人。
王振海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搶占道德高點。
“你們什麼？私闖民宅！這是犯法的！”
我哥哥劉錚本懶得看他。
“我們是來接我妹妹，和我外甥女回家的。”
王振海擠出虛僞悲痛。
“哥，舅舅，你們來得正好，淼淼掉進池塘裏了，沒救回來，唉！”
我哥哥和舅舅眼裏的怒意幾乎要化爲實質。
然而，沒等他們發作。
一個嚼着口香糖的少女，慢悠悠地繞到了車頭前。
輕輕吹破了一個粉色的泡泡。
“啪。”
“誰說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