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地刮過他僞善的臉。
顧承安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昨晚在電話裏運籌帷幄的鎮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的恐慌。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不,她不可能知道。
她只是一個僥幸逃脫的受害者。
對,一定是這樣。
他立刻換上一副焦急又心疼的表情,快步走過去。
“晚晚!你受苦了!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蘇晚的臉頰。
蘇晚頭一偏,躲開了。
那嫌惡的動作,就像是躲避什麼肮髒的東西。
顧承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晚晚,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嚇壞了?別怕,老公在這裏。”
他說着,就要將蘇晚攬進懷裏,扮演一個深情的丈夫。
“別碰我。”
蘇晚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又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顧承安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強壓下心裏的不悅,放軟了聲音。
“好,不碰你,我不碰你。你剛回來,肯定嚇壞了。我馬上叫醫生!”
他說着就要去拿手機。
“綁匪有幾個人?”蘇晚突然問。
顧承安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眼神有些閃爍。
“什麼?”
“我問你,綁架我的人,有幾個?”蘇晚重復了一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我怎麼會知道?”顧承安的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我又不在場。”
“是嗎?”蘇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可他們說,是你讓他們來的。”
顧承安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胡說!晚晚,你是不是受了,神志不清了?他們這是在挑撥離間!”
他義正詞嚴,臉上寫滿了被冤枉的憤怒。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你的妻子?”蘇晚步步緊。
“這……現在的匪徒爲了錢,什麼事查不出來!”顧承安強行解釋,“你別聽他們胡言亂語!”
蘇晚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演。
她不再跟他廢話,緩緩站起身。
“把你手機給我。”
顧承安的臉色瞬間變了,幾乎是本能地護住了自己的口袋。
“你要我手機什麼?”
“我看看你有沒有報警。”蘇晚的理由無懈可擊。
“我……”顧承安語塞,他當然沒有報警,他巴不得她永遠別回來,“我正要報!我一晚上沒聯系上你,都快急瘋了!”
“是嗎?”蘇晚的目光落在他一絲不苟的領帶和精神飽滿的臉上,“你看上去,可一點都不急。”
顧承安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看着眼前的蘇晚,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以前的她,溫柔順從,對他言聽計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咄咄人?
“蘇晚,你到底想什麼?”他的耐心耗盡,語氣也沉了下來,“我爲你擔心了一整晚,你一回來就像審犯人一樣審問我?你有沒有良心?”
他開始倒打一耙,試圖占據道德高地。
蘇晚只是冷笑。
良心?
他也配談良心?
她不跟他爭辯,只是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樓梯。
那決絕的姿態,仿佛是要離開這個家。
顧承安心裏一慌。
他不能讓她現在走。
她要是去了她娘家,把事情一說,以蘇家的勢力,他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必須穩住她!
“晚晚,你去哪?我們好好談談!”他追了上去。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發信人是“寶貝月月”。
【承安,那個瘋女人回去了嗎?她看到新聞了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承安的身體瞬間僵硬,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
他想立刻把手機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蘇晚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條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空氣死一般地寂靜。
顧承安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蘇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她看了看那條消息,又抬眼看了看他。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歇斯底裏的質問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瘋女人?”
她輕聲重復着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顧承安,原來在你們心裏,我就是個瘋女人。”
顧承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不是的,晚晚,你聽我解釋……”
“解釋?”蘇晚打斷他,“解釋你爲什麼一夜未歸,卻和你的秘書在一起?解釋你的手機裏爲什麼會有這種稱呼?還是解釋,你和她,是怎麼聯手策劃了我的綁架?”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承安的心上。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我沒有……”
“夠了。”
蘇晚的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顧承安,我嫌你髒。”
說完,她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上樓。
顧承安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她走進臥室,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緊接着,是反鎖的聲音。
他頹然地坐在樓梯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知道了。
怎麼辦?
他第一次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臥室裏。
蘇晚靠在門上,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致的憤怒。
剛才的冷靜和對峙,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走到衣帽間,無視了那些顧承安送的名牌衣服和包包,從最底層的箱子裏,翻出了一個舊手機。
這是她大學時用的,後來一直沒舍得扔。
開機,上一張新的電話卡。
她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又警惕的男聲。
“是我。”蘇晚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們談談。”
“你他媽怎麼有我電話?”男人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A彪,別緊張。”蘇晚淡淡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們被林月耍了。她答應給你們的五十萬,一分都不會給。”
電話那頭沉默了。
蘇晚繼續說:“但我可以給你們一百萬。前提是,把你們和林月交易的所有證據,都給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A彪的聲音裏充滿了懷疑。
“憑我叫蘇晚。”
蘇晚一字一頓。
“憑我是顧承安的妻子。也憑……我知道你們的老大,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她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一筆救命錢,還有一個洗白上岸的機會。怎麼樣?”
電話那頭,A彪的呼吸陡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