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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我要公派出國留學的那一年,只因傷了的未婚夫一句話,
我便撕毀了飛機票,答應收養他在路邊撿來的棄嬰。
從那天開始,我伺候癱瘓的婆婆,耗盡娘家積蓄支持他的事業,沒沒夜的拉扯孩子。
苦熬三十年,終於等到兒子成家立業,本以爲可以鬆快些了,可我卻查出了絕症。
面對天價治療費用,我正想安慰老公兒子說我有錢的時候。
他們卻生氣了。
“什麼你的錢?那都是這個家的錢,這個病就是個無底洞,錢砸進去也聽不到一個響聲!”
“媽,我爸說的是,我這以後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多了去了,你別那麼自私。”
於是合力把我強行帶回了家,喂了我十年止痛藥,看我斷氣。
我死後,丈夫歡天喜地的迎了代替我公派留學,已經成了醫學泰鬥的白月光進門。
兒子也抱着她泣不成聲說後悔這些年沒能侍奉她這個親媽左右。
我才驚覺自己這一生竟都活在謊言中,爲別人做了嫁衣。
再睜眼,我回到了男朋友抱着一個棄嬰問我能不能收養的這天。
......
我瞥了他一眼直接關門,“送福利院去吧。”
陸斯昭急了,“這怎麼可以?!”
我看着陸斯昭理直氣壯的樣子笑了,“有什麼不可以的,難不成比我這個未婚姑娘收養孩子還要離譜麼?”
陸斯昭眉頭緊鎖,見我態度強硬自己先軟了下來,“書妤,這也是個生命,你看他多可憐,那麼小就被遺棄了,反正我們也快結婚了,就當提前養個孩子不好麼?”
陸斯昭情真意切的說着這些我前世早就聽過的話。
現在聽着如此惡心,可偏偏前世我信了。
那時候剛恢復高考。
我得到了第一批公派德國學習臨床醫學的機會,整個地區就我一個。
可是還沒等我把喜訊告訴爸媽,門口就傳來了陸斯昭的聲音。
還有那聲如同噩夢一般纏繞我一生的嬰兒啼哭。
他央着我收留這個可憐的棄嬰,我向來對他百依百順,就順着答應了。
從那之後,開始了漫長的奉獻。
最後我死後,他們繼承了我家的,和他的情人私生子快活一生。
“書妤,你最心軟了,咱們快結婚了,提前養孩子不礙事的,這也是條人命啊。”
“我一個未婚姑娘,帶這個撿來的孩子像什麼話,”我冷笑,“福利院有專業的人照顧,總比我這個沒經驗的毛丫頭強吧。”
陸斯昭愣住了。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反駁他。
我倆青梅竹馬長大,我對他也算是百依百順,對他我總是心軟,忘了自己。
“可是......”他像是想起什麼,鬆了口氣,“我媽能幫你啊。”
我在心裏冷笑,幫忙?前世婆婆確實幫了幾天。
可是沒多久就中風癱瘓了,我一邊照顧孩子一邊伺候婆婆。
直到婆婆死了我翻閱病例才知道她本沒癱瘓!
不過是想躺着讓我伺候罷了!
我深呼吸,“陸斯昭,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系了。”
“你知道的,我爸媽一直希望我學醫,更何況......”
後面的話我還不想告訴他,我現在只想趕緊讓他滾。
所以我沒說完就要關門。
陸斯昭見狀一腳抵住門,滿臉焦急還要說什麼。
這時候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男人跑過來,“斯昭!快回單位,有緊急任務!”
同事瞥了一眼我,又看了看陸斯昭懷裏的襁褓,表情微妙。
我心裏門兒清,這就是陸斯昭的套路。
等着我心軟了接下這個孩子。
前世就是這樣,讓他安心去忙,自己扛起了這一切。
可是這一次我只是靜靜看着他,雙手背在身後,態度堅決。
同事還在催促。
陸斯昭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轉向我,面露哀求,將襁褓往我懷中一塞,“書妤!求你了!你最心軟了,等我忙完了我會回來和你一起照顧這個孩子!”
帶着嬰兒香的重量猝不及防撞進我懷中。
下一秒,陸斯昭已經跑的沒了人影。
熟悉又陌生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無數個碎片涌上來。
深夜抱着發燒的他跑醫院,第一次叫我媽媽我喜極而泣。
還有陸斯昭搶走我的救命藥時,他冷漠說,“媽,你別折騰了,安心去吧,你耽誤了我爸媽一輩子的時間,就別耽誤我兒子了。”
我放棄了許多機會留守家庭照顧他。
這個孩子說是吸着我的心血長大的也不爲過。
最後,養成了一個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空蕩蕩的一切,只剩我和懷中又細弱啼哭起來的嬰兒孤零零站在門口。
爸媽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低頭看着孩子,咬了牙,下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