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會議室的空氣很糟糕。

混合着廉價香薰和長久未通風的沉悶,像一塊溼抹布,捂在每個人的臉上。這裏是啓星化工,我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塊“毒豆腐”,而坐在我對面的男人,周凱,正試圖把這塊豆腐塞進我嘴裏,還想讓我笑着說好吃。

“蘇小姐,”他開口了,身體微微前傾,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廉價襯衫袖口,緊繃着他不算粗壯卻刻意顯露的手臂,“你的這個方案,恕我直言,太理想化了。”

他把我的心血之作,那份名爲《揭露與重生》的策劃案,用兩手指推到會議桌中央。一個輕蔑的、不容置喙的動作。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我的天賦在此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整個人籠罩。我“看”見的,遠比他那張故作深沉的臉要精彩得多。

他的情緒是矛盾的聚合體。表面是一層自負的、堅硬的殼,仿佛他是這場危機唯一的救世主。可這層殼下面,是翻涌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自卑與恐慌。他害怕,怕得要死。怕這個失敗,怕他好不容易從山溝裏爬出來的十幾年奮鬥一朝清零,怕被重新打回那個他發誓永不回去的原點。

他的欲望也很清晰——他要贏,但要用最“聰明”、最省錢的方式贏。他想成爲那個力挽狂狂瀾的孤膽英雄,而不是一個聽從我這個“黃毛丫頭”指揮的配角。

“自曝其短?”周凱哼笑一聲,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現在就是過街老鼠,你還要我們自己扒了自己的皮,給那些記者和網民看個通透?這是公關,還是自?”

我團隊裏剛畢業的小姑娘被他這話說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筆記本。

我微微一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個放鬆的姿態。“周經理,你說得對。如果只是簡單地‘扒皮’,那確實是自。”

我停頓了一下,確保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我身上。

“但我們做的,不是扒皮。是手術。”

“手術?”他皺起眉,眼神裏帶着審視和不信任。

“對,”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因常年伏案而有些佝僂的脊背,“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把已經壞死的組織切掉,告訴所有人,我們有刮骨療毒的勇氣。同時,把我們健康、有活力的部分,也就是貴公司那位技術總監和他的環保技術,完美地展示出來。”

我能感知到,當我提到“技術總監”時,周凱的情緒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排斥。很好,內部矛盾,這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們不是在求饒,”我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砸向他內心最渴望被認同的地方,“我們是在宣告,啓星化工有能力、也有魄力,去定義這個行業的下一個標準。而主導這一切的人……”

我的視線,牢牢鎖住他的眼睛。

“是你,周經理。是你,頂住了所有壓力,做出了這個最有遠見的決策。”

他的瞳孔,有了一瞬間的放大。

我看見了,那層自負的硬殼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名爲“虛榮”和“野心”的岩漿,正從那道裂縫裏探出頭來。

他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份策劃案的邊緣,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太冒險,可他骨子裏那種渴望一鳴驚人的賭徒心態,又被我精準地撩撥了起來。

“方案我再看看。”半晌,他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端着架子,“今天先到這裏。晚上我做東,請蘇小姐團隊吃個便飯,我們再‘深入’聊聊。”

“深入”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我嘴角的笑意未減,心裏卻冷得像冰。

我知道,這頓飯,才是真正的戰場。

飯局設在一家人聲鼎沸的川菜館,油膩的空氣裏飄着辣椒和廉價啤酒混合的古怪味道。周凱顯然是這裏的常客,熟絡地跟老板打着招呼,然後大手一揮,點了一堆重油重鹽的江湖菜。

“蘇小姐,別看這地方不怎麼起眼,”他一邊用油膩的袖子擦着桌子,一邊熱情地招呼我,“菜的味道,那叫一個地道!我們這種家鄉出來的人,就愛這個味兒。不像你們這些城裏的姑娘,就喜歡去那些吃不飽還死貴的地方。”

話裏話外,都是刺。

我團隊的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有些局促。我則坦然地坐下,拿起那雙黏糊糊的筷子,微笑着說:“周經理太客氣了。入鄉隨俗,我們就喜歡體驗地道的風味。”

我的天賦告訴我,他此刻的情緒是一種混合了炫耀和試探的得意。他想用這種他熟悉的、掌控全場的環境,來給我一個下馬威,剝掉我身上那層“頂級公"司精英”的光環,把我拉到和他一個水平線上,然後用他豐富的經驗打敗我。

幼稚,但有效。至少對一般人來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凱的臉喝得通紅,話也多了起來。他開始大談特談自己當年是如何從一個窮學生,一步步奮鬥到今天的位置。

“我跟你說,小蘇啊,”他已經擅自把稱呼從“蘇小姐”換成了“小蘇”,“我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兜裏就三百塊錢。住地下室,一天吃兩個饅頭。不像你們,生下來就在羅馬。”

我安靜地聽着,偶爾附和地點點頭,感知着他情緒的變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一種悲壯的自我感動,以及對我的、強烈的嫉妒。在他眼裏,我年輕、漂亮,在天穹這種地方工作,一定是有什麼背景,或者走了什麼捷徑。他無法相信,有人可以比他這個“天之驕子”更輕鬆地獲得成功。

“男人嘛,就是要拼!”他把一杯白酒一飲而盡,哈出一口酒氣,“我爸媽現在還在老家,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把他們接過來享福!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兒子,出息了!”

來了。

我一直在等這個。

當他提到“爸媽”時,他所有外露的、駁雜的情緒,瞬間都匯聚成了一個無比純粹、無比強大的核心——一種混雜着愧疚、責任和極度渴望證明自己的情感。

這才是他的“命門”。

他對我、對公司的所有防備和算計,都源於此。他要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功勞,然後把這份功勞,像軍功章一樣,捧到他父母面前。

我放下筷子,沒有看他,而是看向窗外昏黃的路燈。

“我小時候,也吃過很多苦。”我輕聲說。

這不是謊言。在那個復雜的重組家庭裏,每一口飯,都需要我用察言觀色和討好去換。

周凱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我轉過頭,看着他,眼神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平等的、陳述事實的平靜。“所以,我特別理解‘證明自己’這四個字的分量。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他眼裏的醉意,消散了幾分。那層用來武裝自己的油滑和刻薄,也跟着褪去了一些。

“周經理,”我換回了那個略帶疏離但充滿尊重的稱呼,“我們下午的方案,你覺得它冒險。我承認,它確實有風險。但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回報,永遠伴隨着最高的風險。”

“你想想,如果我們按部就班,發幾篇通稿,刪一刪負面,就算最後勉強把事情壓下去了,那又怎麼樣?啓星化工的形象,還是那個需要‘公關’來洗地的污染企業。你,周凱,也只是一個完成了本職工作的經理。”

我能感到他的呼吸,變重了。

“但是,”我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如果我們贏了呢?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破釜沉舟的方式贏了呢?”

“啓星化工會成爲一個‘有勇氣’‘敢擔當’的代名詞。而你,周凱,就不僅僅是一個經理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會成爲一個傳奇。一個從山村裏走出來,憑着自己的智慧和魄力,拯救了一家巨型企業,甚至改變了一個行業規則的傳奇。這個故事,比任何公關稿都動人。媒體會追着你報道,你的名字,會和你父母的驕傲一起,傳回你的家鄉,傳到每一個曾經看不起你的人耳朵裏。”

轟。

我能清晰地“聽”見,他內心那座名爲理智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我爲他描繪的,不是一幅商業藍圖,而是他人生中最渴望的那個畫面。那個衣錦還鄉、光宗耀祖的終極夢想。

他死死地盯着我,口劇烈地起伏,通紅的眼睛裏,燃燒着被我點燃的熊熊野心。

良久,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給我和他面前的杯子倒得滿滿當當。

“小蘇!”他舉起杯,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沙啞,“就按你說的辦!這杯,我敬你!從現在開始,我這條命,就跟你這個方案綁在一起了!”

我端起酒杯,和他重重一碰。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火燒火燎。

我贏了第一回合。代價是我的胃,和一晚上的安寧。

回到天穹公關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已經接近午夜。

胃裏像揣着一塊燒紅的烙鐵,周凱那張油光滿面的臉還在眼前晃悠。應付這種人,比寫一百頁的策劃案還要耗費心神。他的情緒太渾濁,像一團黏稠的、散發着餿味的沼澤,我只是站在旁邊,都感覺自己的精力被一點點吸走。

我打開電腦,把下午的方案調出來,開始據今晚的談話,重新調整細節。

我要把“周凱”這個角色,完美地植入到整個公關敘事的核心。他不再是一個面目模糊的甲方代表,他將成爲這個“重生”故事的主角。我要讓媒體和公衆相信,這一切偉大的變革,都源於這個男人堅韌不拔的意志和非凡的遠見。

我要把他捧上神壇。

因爲只有他站得足夠高,才願意,也才敢於,去承擔這個方案背後那巨大的風險。

這很諷刺,也很可悲。但這就是人性。我的天賦,讓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利用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樓層裏顯得格外清晰。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像水般襲來。我的眼皮越來越重,屏幕上的字開始變得模糊,交織成一片扭曲的光影。

我就趴一會兒,只一會兒。

我對自己說。

然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

一陣微涼的、帶着某種清冽氣息的風,將我從混沌的睡夢中喚醒。

我猛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趴在辦公桌上睡着了。身上,蓋着一件質料上乘的黑色西裝外套。

那不是我的。

外套上還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以及一種我無法形容,卻莫名熟悉的味道。像冬清晨的雪,冷冽,淨,不帶任何人間煙火氣。

陸執行。

這個名字瞬間從我腦海裏跳出來。

我抓着那件西裝,環顧四周。辦公室裏空蕩蕩的,只有我的電腦屏幕還亮着,發出幽幽的光。

他來過?

我立刻調動我的天賦,向四周探查。

什麼都沒有。

空氣裏,淨得就像被徹底清洗過一遍。沒有情緒,沒有欲望,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精神活動的痕跡。

和每次我試圖“讀取”陸執行時一樣。

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虛空。

他就像一個黑洞,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和熱,包括我的感知。

我把那件西裝拿在手裏,羊絨的細膩觸感從指尖傳來。我無法理解。這個男人,這個被譽爲“沒有感情的決策機器”的冰山CEO,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近乎溫柔的舉動?

是爲了確保他看中的能順利進行?爲了保證我這個“工具”還能高效運轉?

一定是這樣。

我的理智迅速爲這個反常的行爲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他是一個絕對的功利主義者,他所有的行爲,都必然指向一個明確的商業目的。這件外套,不過是他一次成本極低的“”,爲了換取我更高的工作效率和忠誠度。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裏那絲剛剛泛起的、莫名的漣漪,瞬間平息了。

我把西裝整齊地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準備明天一早就還給他。我不能讓他覺得,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就能對我產生什麼影響。

在他面前,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和警惕。因爲他是這個公司裏,我唯一看不透的人。他是我的老板,我的伯樂,也是我潛在的、最危險的對手。

我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回到電腦屏幕上。屏幕上,那份爲周凱量身定做的方案已經接近完成。

胃裏的灼痛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件外套上殘留的、短暫的溫暖。

還是因爲,在我最疲憊的深夜裏,那個虛無的、無法被感知的存在,曾經無聲地靠近過。

這種感覺很危險。

像在懸崖邊行走,明知腳下是萬丈深淵,卻又忍不住被深淵裏那片獨特的、死寂的風景所吸引。

我甩了甩頭,將這些無用的思緒拋開,把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

周凱那張臉又一次浮現在我眼前,但我不再感到煩躁。他只是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一個情緒和欲望都寫在臉上的、透明的人。

而陸執行……

他才是那個真正的、深不見底的謎題。

而我,蘇瑾,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解謎。

第二天清晨,我比鬧鍾醒得更早。

天光未亮,窗外是城市沉睡時才有的深藍色。我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黑色西裝靜靜躺在椅子上,像一塊沉默的炭。

我把它拿起來,放進一個淨的紙袋裏。

整個過程,我屏住呼吸。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一件需要歸還的物品,不代表任何事。它和我之間,唯一的聯系是公司財產和員工義務。

清晨六點半的“天穹公關”空無一人。

我刷開門禁,公司的中央空調還沒啓動,空氣裏彌漫着一股隔夜的、混雜着咖啡與打印墨水味的沉悶氣息。

陸執行的CEO辦公室在走廊最盡頭,的磨砂玻璃門,透不出任何光。

我走到門口,腳步卻頓住了。

直接敲門?太刻意。像是急於撇清什麼,又或者,期待發生什麼。

放在門口?萬一被人拿走,或者被保潔阿姨當成垃圾收掉,更是麻煩。

我站在那,手裏提着紙袋,像個送外賣卻找不到主顧的傻瓜。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滴”一聲,是門禁卡的聲音。

我心裏一緊,猛地回頭。

是江屹。

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衛衣,手裏還提着兩杯熱氣騰騰的豆漿和一份小籠包,看到我時,他臉上露出溫和的、意料之中的笑容。

“小瑾?這麼早?”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豆漿遞給我,“猜到你可能沒吃早飯,喏,還熱着。”

我接過那杯溫熱的豆漿,塑料杯壁傳來踏實的溫度。

我的天賦告訴我,江屹此刻的情緒像這杯豆漿一樣,溫和,純粹。他有關心,有看到我時那一閃而過的欣喜,還有一絲……很淡的、藏在他關切之下的憐惜。

“屹哥,早上好。”我笑了笑,把紙袋往身後藏了藏。

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那個牛皮紙袋上,他沒問裏面是什麼,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昨天……是不是又弄到很晚?你的臉色不太好。周凱那個案子,很難纏吧?”

“還好,已經有方案了。”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隨即又壓低聲音,“小瑾,你別怪我多嘴。周凱這種人,我以前也接觸過,骨子裏特別……擰巴。你跟他打交道,要多留個心眼,別把什麼話都說透。”

我能感知到他說這話時的真誠。江屹就是這樣,一個職場裏不多見的、願意釋放善意的老好人。

“我明白,謝謝屹哥。”

他看着我,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有事隨時找我,別一個人硬扛。”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間,另一道身影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

喬安。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身剪裁精良的酒紅色套裝,妝容精致得像要去參加頒獎禮。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我的天賦瞬間捕捉到一股強烈的、混雜着嫉妒與輕蔑的情緒,像一杯潑灑在地的濃硫酸,滋滋作響,腐蝕着周圍的空氣。

那情緒的目標,是我。

或者說,是江屹正放在我頭頂的那只手。

江屹也看到了她,立刻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喬安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像X光一樣在我身上掃了一遍,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我藏在身後的紙袋上。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唇角揚起一個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那感覺,就像她已經看穿了一切。

她對着江屹開口,聲音又脆又冷:“江屹,現在才幾點,就上演辦公室兄妹情深?你的KPI達標了嗎?”

江屹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地笑了笑:“喬總監,我只是看小瑾辛苦,給她帶份早餐。”

“哦?早餐?”喬安的視線轉向我手裏那杯豆漿,然後又回到我臉上,“蘇瑾,看來你真的很擅長利用自己的‘優勢’。不光是工作,連人際關系也處理得這麼……遊刃有餘。”

她話裏有話,每一個字都帶着刺。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我能感覺到江屹的尷尬和一絲想要爲我辯解的沖動,但我沒給他機會。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視着喬安,臉上掛着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謝謝喬總監誇獎。畢竟在這個行業,情商和業務能力同樣重要,不是嗎?”我晃了晃手裏的紙袋,坦然地把它從身後拿出來,“我來得早,是想在上班前,把陸總的外套還回來。”

我故意加重了“陸總”兩個字。

一瞬間,我清晰地感知到,喬安身上那股原本只是針對我的酸性情緒,猛地沸騰了。

那裏面混入了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種被狠狠刺痛的憤怒。

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陸總的……外套?”她重復了一遍,聲音有些發緊。

“是啊。”我笑得更加無辜,“昨晚加班太晚,不小心在休息室睡着了。陸總巡視的時候看見,怕我感冒影響工作進度,就把外套留給了我。陸總真是體恤下屬,喬總監,你說對嗎?”

我把一切都歸結於“工作”。

這是最安全,也是最能到她的解釋。

喬安的臉繃得緊緊的,她死死盯着我手裏的紙袋,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陸總自然是公司的表率。不過蘇瑾,你最好搞清楚,什麼是工作,什麼是……不該有的妄念。”

說完,她不再看我,踩着她那雙戰靴,徑直走向她的辦公室。

留給我一個寫滿“你給我等着”的背影。

江屹在我身邊,小聲說:“你……你別理她,她就是那個脾氣。”

我搖搖頭,把那杯豆,漿塞回他手裏:“屹哥,早餐還是你自己吃吧,我沒胃口。我去還衣服。”

我不再理會江屹欲言又止的表情,轉身,朝着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我知道,戰爭已經開始了。

而那件西裝,就是喬安對我宣戰的號角。

我輕輕敲了敲陸執行辦公室的門。

“進。”

裏面傳來一個低沉、毫無起伏的男聲。

我推開門。

辦公室裏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桌面台燈,光線昏暗。陸執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裏,只有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本就冷峻的輪廓更加分明。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者說,就算在光天化之下,我也看不清。

“陸總,早上好。”我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裏的紙袋輕輕放在桌角,“昨晚謝謝您的外套,已經洗過了。”

他沒有看那個紙袋,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腦屏幕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曲線圖,我一個也看不懂。

“嗯。”

他就只回了我一個字。

空氣安靜得可怕。他身上那種熟悉的“虛空感”再次籠罩了我,像一只無形的手,掐滅了我所有感知。

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周凱的案子,”他終於開口了,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屏幕,“方案做好了?”

“做好了。”我立刻從緊繃的狀態裏回過神,進入工作模式,“方案的核心是,不迎合,轉而引領。放棄他現有那個搖擺不定的‘精英’人設,轉而強化他‘從小鎮走出的奮鬥者’這個底層身份標籤。”

陸執行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了下來。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我。

在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理由。”

“周凱的自卑和自負是一體兩面。”我開始闡述我的邏輯,這些思考在昨晚已經在我腦中盤桓了無數遍,“他越是想扮演上流精英,就越是會暴露他格局的狹小和對金錢的敏感。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把這變成他的‘人設’。一個精打細算、努力賺錢反哺家人的‘鳳凰男’,雖然在婚戀市場上不討喜,但在大衆輿論場裏,‘孝順’和‘奮鬥’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我們會策劃一期深度專訪,讓他講述自己一路走來的不易,重點突出他對家人的責任感。同時,與公益組織,以他父母的名義在家鄉捐建一所希望小學。把他那個備受詬病的‘摳門’,包裝成對家人的‘承擔’和對社會責任的‘遠見’。”

“大衆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精英,他們更喜歡一個有缺點,但足夠真實的‘普通人’。”

我說完了。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沉默。

陸執行就那麼看着我,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我的方案是不是太想當然了?還是哪個環節出現了邏輯漏洞?在他面前,我那些引以爲傲的洞察力,總顯得如此淺薄。

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他開口了。

“下午三點,你和他談。”

我愣了一下。

“我一個人?”

“有問題?”他反問。

“沒有。”我立刻回答。

讓我一個新人獨立去和客戶談方案,這在天穹是史無前例的。尤其對方還是周凱這樣難纏的客戶。

這究竟是信任,還是又一次考驗?

“喬安會和你一起。”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下達一個無法反駁的指令,“但主導人是你。我只要結果。”

我明白了。

他這是要把我徹底推到台前,放在所有人的聚光燈下,也放在喬安的眼皮子底下。

贏了,我一步登天。

輸了,我摔得粉身碎骨。

“好的,陸總。”我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他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到他的視線,終於從我臉上,移到了桌角那個牛皮紙袋上。

他看着那個袋子,停頓了兩秒。

“下次,別在公司睡。”

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影響不好。”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下午三點的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周凱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雙臂抱在前,一臉審視。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明顯價格不菲的logo T恤,但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局促感。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情緒,那是一種混雜着“你們別想糊弄我”的戒備、“我付了錢我就是大爺”的傲慢,以及一絲絲藏在最深處的、“我到底該不該信他們”的迷茫。

喬安坐在我旁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優雅,卻一言不發。

她的情緒像一塊被冰封的鋼鐵,冷硬,沉重。她擺明了就是來看戲的,看我怎麼被周凱這個奇葩客戶撕得體無完膚。

“蘇小姐,是吧?”周凱先開口了,拖長的尾音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我時間寶貴,就不說廢話了。你們的方案我看了,坦白說,我很失望。”

他把我的方案策劃書推到桌子中間。

“什麼叫‘奮鬥者’人設?說白了,不就是讓我承認我是個從山溝溝裏出來的窮小子嗎?你們天穹公關就這點水平?我是花錢來讓你們提升我的形象,不是讓你們把我打回原形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一股夾雜着屈辱和憤怒的能量撲面而來。

他覺得我戳到了他的痛處。

旁邊的喬安,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我沒有急着辯解,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周先生,您先別激動。”我的聲音很平穩,“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您現在最成功的‘精英’人設,給您帶來了什麼?”

他愣住了。

“帶來了什麼?當然是……別人的尊重,更好的機會……”他說得有些底氣不足。

“是嗎?”我打斷他,“那爲什麼您在接受財經雜志采訪時,會因爲記者提問您對於奢侈品的看法而當場黑臉?爲什麼您在參加慈善晚宴時,面對周圍真正的名流,會緊張到連酒杯都拿不穩?”

我的天賦能感知到,每一次社交失敗後,他內心那種強烈的、無處遁形的羞恥感。

周凱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你調查我?”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了起來。

“這是我的工作。”我直視着他的眼睛,“周先生,您就像一個穿着盔甲的士兵,以爲那身沉重的鐵皮能保護您,但實際上,它只會拖慢您的腳步,讓您在戰場上更容易摔倒。您最大的問題,不是您不夠精英,而是您太想成爲精英了。”

“你所謂的‘精英’人設,就像一件租來的禮服,處處都不合身。你不敢大笑,不敢大聲說話,你拼命模仿別人的姿態,結果卻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滑稽的、充滿破綻的模仿者。這才是大衆覺得你‘假’的源。”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層層包裹的僞裝。

我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從憤怒,慢慢轉向了震驚,再到一絲被說中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直沉默的喬安,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她看着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那……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就該承認我上不了台面?”周凱的聲音弱了下去,帶着不甘。

“不。”我搖搖頭,“我的意思是,您應該建立一個屬於您自己的‘戰場’,制定一個由您自己主導的‘遊戲規則’。在這個戰場上,‘奮鬥’就是您的王牌,‘顧家’就是您的勳章,甚至‘精打細算’,也能成爲您‘不忘本’的美德。”

“您不是要去夠那個所謂的‘上流圈層’,而是要成爲一個讓無數普通人仰望、共情的‘平民英雄’。他們的認同,遠比那些名流虛僞的點頭,更有價值,也更穩固。”

我把策劃書重新推到他面前。

“所以,我們的第一步,就是回家。回到生您養您的那個小山村,帶上專業的拍攝團隊,不是去作秀,而是去記錄。記錄您怎麼幫年邁的父母翻修老房子,記錄您怎麼和兒時的夥伴喝酒吹牛,記錄您面對那片土地時,最真實的樣子。”

“周先生,人們不會嘲笑一個記得自己來路的人。恰恰相反,他們會尊重他。”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周凱低着頭,死死盯着那份策劃書,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感知到,他內心的壁壘正在一點點瓦解。懷疑、憤怒正在退,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劇烈的、從未有過的動搖。

他動心了。

因爲我給他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而是一條能讓他腳踏實地的路。一條能讓他把最自卑的過去,變成最驕傲資本的路。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睛裏竟然有些紅。

“這個方案……費用能不能……再打個八折?”

我:“……”

旁邊的喬安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家夥,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就在我準備開口,用早已準備好的話術應付他的討價還價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執行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了。周凱剛才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他甚至下意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陸……陸總。”

陸執行沒有看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拿起了桌上那份策劃書。

他翻看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會怎麼評價?他剛才在外面聽到了多少?他突然進來,是爲了什麼?

他那片無法感知的“虛空”領域,讓我所有的判斷力都失了效。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報價單,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周凱。

“周先生。”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天穹公關從不打折。”

周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但是,”陸執行話鋒一轉,“考慮到這個方案的執行需要您個人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作爲方,我們可以爲您追加一項免費的增值服務。”

周凱的眼睛亮了,充滿了期待。連旁邊的喬安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更是滿心疑惑,策劃書裏沒有這個部分啊。

只聽陸執行淡淡地說道:“我們可以免費爲您提供爲期一年的‘高管言行及着裝規範’培訓課程,授課老師是業內頂尖的禮儀顧問。確保您在未來的任何場合,都不會再因爲緊張,而把紅酒當成啤酒喝。”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聽到了周凱心碎的聲音。

那是一種比直接拒絕他打折要求,還要強烈一百倍的、混雜着羞辱和難堪的情緒。

陸執行這哪裏是給什麼增值服務,這分明是拿着刀,又快又狠地在他最在意的那塊傷疤上,多劃拉了一下。

周凱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我幾乎要以爲他會當場掀桌子走人。

然而,並沒有。

在極致的羞恥過後,我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更強烈的情緒——渴望。

對,是渴望。

陸執行用最殘忍的方式,指出了他最不堪的痛點,但也恰恰因此,讓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服。

因爲陸執行所說的,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渴求,卻又最羞於承認的東西。

他想要變得“體面”。

這種體面,比打八折省下的那點錢,對他有吸引力多了。

“好……好!”周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就按這個方案來!我籤!”

喬安看着陸執行,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敬畏,有困惑,還有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癡迷。

她大概在想,爲什麼這個男人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解決所有問題。

而我,看着眼前的陸執行,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明明沒有任何情緒感知能力,卻能像最精密的儀器一樣,瞬間洞悉人性最深處的弱點和欲望。

他靠的不是天賦,而是純粹的、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邏輯推演。

周凱走後,喬安也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會議室,臨走前,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算你走運”。

會議室裏只剩下我和陸執行。

“你留下,復盤。”他走到窗邊,背對着我。

窗外,夕陽正慢慢沉入鱗次櫛比的高樓之間,給他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是。”

我開始從頭復盤剛才的整個談判過程,分析周凱的每一個反應,我自己的每一句應對,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點。

我講得很詳細,很客觀,像在提交一份實驗報告。

他不時會打斷我,提出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

“你判斷他會接受‘鳳凰男’人設的依據是什麼?數據支撐在哪?”

“我的天賦……不,我的觀察。我觀察到他在提到家人的時候,神情會不自覺地放鬆,那是一種本能的、無法僞裝的驕傲。而他在談論事業和財富時,眼神裏卻總是帶着一絲不確定。他的,不在這個城市,不在他的公司,而在他想逃離又無法割舍的家鄉。”

“你用他社交失儀的例子他,有沒有想過,萬一他惱羞成怒,談判直接破裂的風險?”

“想過。風險預估是30%。但我必須這麼做。對於周凱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只有先徹底擊碎他的心理防線,讓他處於一種‘暴露’狀態,後續的心理建設才能奏效。溫和的勸說對他沒用,他會當成是敷衍。”

他沉默了。

我不知道我的回答他是否滿意。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消失了,辦公室徹底暗了下來。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有些飄忽,“是怎麼知道他拿錯酒杯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次慈善晚宴,是半年前的事。不對外公開,媒體報道裏也絕不可能有這種細節。

我當然是通過“讀取”他當時的記憶和情緒才知道的。

但我不能這麼說。

“我猜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他那樣的人,在那種場合,出錯是必然的。拿錯酒杯,只是所有可能犯的錯誤裏,最典型的一種。”

謊言。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我不知道他信了沒有。

他轉過身,向我走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帶着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鬆味。

他停在我面前,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蘇瑾。”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低。

“啓星化工的案子,你有沒有興趣?”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啓星化工。

業內最臭名昭著的化工企業,因爲偷排污水、數據造假,被所有公關公司列入黑名單。誰接誰死,名副其實的“毒酒”。

他竟然把這個案子扔給了我。

在周凱的案子剛剛有了一點眉目,在我剛剛證明了自己能力的這個當口。

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緒,只能瘋狂地猜測。

他是在考驗我?還是覺得我鋒芒太露,要用這個案子來打壓我?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我是個好用的、能解決麻煩的工具?

“有。”

我聽到自己說。

沒有絲毫猶豫。

因爲我知道,拒絕,就意味着我輸了。

在這場我和他之間無聲的博弈裏,我不能後退。

“很好。”他在黑暗中說,“方案明天早上給我。”

他轉身要走。

“陸總。”我叫住他。

“嗯?”

“爲什麼是我?”我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我心頭許久的問題。

爲什麼一次次破格提拔我?爲什麼把外套給我?又爲什麼,把這樣一個足以毀滅我職業生涯的案子,交給我?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因爲,”他終於開口,聲音比這夜色還要涼,“你和他們,不一樣。”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光線涌進來,又隨着門的關閉而消失。

我一個人站在無邊的黑暗裏,反復咀嚼着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是因爲我那個他本不知道的“天賦”?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我忽然想起了昨晚那個無法被感知的、無聲靠近的存在。

想起了那件西裝上,殘留的、屬於他的體溫。

一種危險的、令人上癮的戰栗,再次從我的脊椎升起。

陸執行。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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