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類直覺向來靈敏,來人雖氣息內斂如同一名普通路人,狐妖依舊莫名不安。
她鬆開雲昭,緊緊盯着白發少年,喉間發出獨屬於獸類的危險的低吼聲:
“來者何人?”
那人似乎沒聽見,又或者脆懶得回,連眼皮也未抬一下,神色憊懶。
屍妖不知誤會了什麼,問雲昭:
“他就是你的情郎?長得是不錯,不過看來他似乎害怕了,正在找方向準備逃跑。”
雲昭:?
她問999:“對哦,這煞星到底誰啊?在原書裏有戲份嗎?”
999從她的識海裏探出半個腦袋:
“就那誰,嗐,楚不離。”
“哦,他是那個楚不離啊……楚不離?!!!”雲昭驚叫出聲。
她反復打量那個全身上下都寫着“我是反派”四個大字的陌生少年,額角歡快地跳了跳。
他不像是世界以痛吻他他依然報之以歌的那類人。
他大概不管世界吻不吻他他都要錘爆這個世界。
男媽媽變成男鬼了。
雲昭腦瓜子嗡嗡的,很想大喊一聲救命,各種意義上的救命。
但最終因她不確定喊了會不會死得更快而遺憾作罷。
不遠處,少年忽地看向她,兩人視線在空中對上。
只一眼,雲昭後背冷汗浸溼裏衣。
比方才和屍妖貼一塊兒還讓人毛骨悚然。
她慌忙低下頭。
“叮——”
鐵器彼此碰撞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朝她走來。
提燈的指節蒼白削瘦。
雲昭也終於知道那鐵器的聲音從何而來。
少年赤着足,玄色與金銀兩色絲線交織的繁復衣擺下,萬年玄鐵反映出一寸幽幽寒光。
它被人鑄成腳鐐,鎖鏈連着的兩端穿過腳腕腕骨,繼而扣住皮肉,連鎖眼一並澆鑄堵死。
行動間,相連的鐵鏈不時碰撞,響聲不大,卻震人心魄。
再往前一步便是困住雲昭的結界。
這是兩只大妖聯手所設,不管用什麼術法破界,皆會成倍反彈回去。
書中主角團被困了足足三天三夜才破開,即便是宗門裏的長老們來了也得費一番功夫。
雲昭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提醒他,驀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結界顫了顫。
在她凝滯的目光中,它慢慢裂開一圈又一圈蛛網似的金色紋路,如同早春最後一塊即將破碎的薄冰。
少年漫不經心抬腳。
顫抖不已的結界倏地靜止。
“嗤——”
一聲輕響,結界碎作漫天金色花瓣,悠悠拂過他眉間。
無數遊弋在泥土中的黑影安靜地化作飛灰。
虎口還在發麻的雲昭:
“……”
狐妖與屍妖臉色猛地一變,沒有半分猶豫,施法欲跑。
少年歪了歪腦袋,五指微彎,凌空虛虛一抓。
“噗——”
半空中,兩道身影同時碎成血霧。
連一聲慘叫也來不及發出。
地上,雲昭揪了片肥厚寬大的葉子頂在腦袋上,勉強擋住了從天而降的不明液體。
她呆呆地看着楚不離,頭又開始暈了。
原來楚不離用的是真理,是這個真理嗎?
這可太真理了。
一道修長的影子由遠及近罩住她。
白發少年自上而下看來,身後是黑沉沉的夜空:
“你剛剛,是在叫我?”
聲線舒緩平和,甚至莫名讓人覺得很親切。
雲昭下意識點頭,又有些拿不準了。
他可能是出門太急……帶錯皮膚了?
其實他的人物底色還是故事開頭那個溫柔男媽媽,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他爲了保護自己而故作堅強的僞裝而已?
倏而,楚不離傾身,在她頸側輕輕嗅聞。
他突然靠近,雲昭下意識屏住呼吸。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他臉上還有一粒痣,紅色的,就在右眼眼尾的上挑處,配着他白的發,紅的瞳,愈發像她曾看過的雜談傳記裏所記載的,荒山中會吸人精氣的妖魅。
亦或那只是不小心沾上的血?她有些不確定。
他還在嗅聞,她忍不住問他:
“你到底在聞什麼?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嗎?”
說着,她忍不住也低頭嗅嗅衣領,嗯……確實有點奇怪。
又是狐妖又是屍妖的,總之不太美妙。
聞言,楚不離長睫傾覆,眸中情緒盡遮。
他後撤些許,神色慈悲若蓮座菩提:
“我打算了你。”
雲昭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少年彎了彎眉眼,抬指捏住她下巴,拇指緩緩摩挲那寸肌膚。
她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這人的手,竟然比屍妖的溫度還要低。
“仙門的人。”
他聲音很輕,尾音微不可查的上翹:
“我心情似乎沒那麼不好,所以,你可以自己選一個死法。”
所以既然心情好爲什麼還要!!!
等等,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啊!!!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你們修仙界全是神經病!!!
雲昭大怒,繼而結結巴巴地開口:
“一、一定要死嗎?”
他勾了勾唇角,指尖下移,停在她頸側脈搏跳動處,頓了頓,道:
“你的脈搏跳得很快。”
雲昭咽了口口水:
“可能是因爲我有點緊張,等我做個深呼吸平復一下心情就好了。”
他莞爾:“不必,你死後便不會再跳這麼快了。”
“……”
這顯然是一個賽級神經病。
雲昭沉默幾秒,深吸一口氣,明白過來,他之所以要她,無非因爲她是仙門弟子。
還認出了他的身份。
而再過一段時間,他會被整個仙盟追,若不除了她,後患無窮。
無論怎麼看都是必死之局。
“可是——”
她難以理解:
“既然現在要我,你剛剛爲什麼又要救我呢?”
怎麼,是覺得自己親自比較有儀式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