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電路板成功了?"蕭寒放下食盒時,一枚銅錢從袖口滾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林悅盯着那枚反常的銅錢,指尖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莫長老帶着執法堂的人去了外門。"蕭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洞外的風聲吞沒,"他們指控你偷學禁術。"
林悅猛地站起身,礦石從她膝上滾落。她想起藏在床板下的筆記,那些用炭筆記錄的化學方程式和電路圖。小七知道那些藏匿點——但小七現在在哪?
"多久前的事?"
"半刻鍾。"蕭寒的劍穗在風中晃動,"我抄了近路。"
林悅已經沖向洞口。崖壁上的藍光在她轉身時熄滅,最後一塊礦石從袖中滑出,被她一腳踩碎。藍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閃爍,像一片微縮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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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堂的火把將外門弟子的院落照得通明。林悅擠過圍觀人群時,聽見瓷瓶碎裂的聲音從她屋內傳來。莫長老的心腹弟子趙青正舉着她的"化學實驗器皿",向掌門展示那些可疑的液體。
"這些絕非我宗修煉之法。"趙青的聲音裏帶着刻意壓制的興奮,"弟子查閱古籍,此乃南疆巫蠱之術所用器皿!"
林悅的目光掃過人群。小七被兩名執法弟子按在角落,嘴角有血跡。她的床板已經被撬開,但奇怪的是——最重要的那本筆記不在原位。
"掌門明鑑。"莫長老撫須而立,"此女來歷不明,所行之事又如此詭譎..."
"詭譎?"林悅大步走入光圈,"莫長老指的是酸鹼中和反應,還是氧化還原方程?"
全場驟然寂靜。掌門抬起手,執法弟子們的劍停在半空。林悅注意到蕭寒已經無聲地站到了證人席邊緣,他的劍鞘上沾着新鮮的苔蘚——顯然剛去過後山禁地。
"你能解釋這些?"掌門指向桌上那灘冒着氣泡的綠色液體。
林悅笑了。那是她前天失敗的電解實驗,本不是趙青聲稱的"巫蠱藥水"。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被酸液灼傷的疤痕。
"請給我一杯清水,半勺鹽,還有——"她故意看向趙青,"這位師兄腰間掛着的銅錢。"
趙青下意識捂住錢袋。太遲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腰間那枚與蕭寒掉落的、一模一樣的特制銅錢——莫長老一脈的信物。
"你要作甚?"莫長老眯起眼睛。
"演示什麼叫'巫蠱之術'。"林悅接過小七掙脫後遞來的陶杯,指尖在杯沿敲出某種節奏。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筆記安全了。
當鹽水在陶杯中旋轉時,林悅從袖中抖出那塊踩碎的礦石。藍色粉末落入水中的瞬間,一道電光竄過液體表面。圍觀弟子們驚呼後退,掌門卻上前一步。
"這是何原理?"
"科學。"林悅將銅錢投入杯中。電光立刻附着在錢幣上,形成肉眼可見的藍色紋路——與趙青錢袋裏那枚銅錢上的陣法紋路完全一致。
蕭寒突然開口:"三前,我親眼看見趙青調換林師妹的實驗材料。"他解下劍穗上掛着的小瓶,倒出幾粒黑色粉末,"這是從被調換的瓶底刮下的殘渣。"
林悅心髒猛地一跳。她從未告訴蕭寒這個細節。
莫長老的臉色變得鐵青:"蕭師侄,你——"
"夠了。"掌門抬手打斷,"趙青,解釋銅錢上的引雷陣。"
趙青的嘴唇顫抖着。林悅注意到莫長老的袖口在微微震動——某種傳音術?她突然踢翻陶杯,電解液潑灑在地面的瞬間,一道隱秘的靈氣波動從莫長老袖中斷裂。
"擾傳音術也是巫術?"林悅踩住那片溼,"那傳音術本身算什麼?"
人群動起來。掌門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拂袖:"此事到此爲止。趙青禁閉三月,莫長老..."他頓了頓,"管教不嚴,罰俸半年。"
當人群散去時,林悅發現她的"化學實驗室"已被徹底摧毀。小七正跪在地上拼湊碎瓷片,眼淚滴在鋒利的邊緣上。
"別碰!"林悅抓住她的手腕,"裏面有殘留氫氟酸。"
蕭寒的陰影籠罩在她們上方:"掌門沒完全信你。"
"但他開始懷疑莫長老了。"林悅拾起一片染藍的瓷片,上面映出她疲憊的眼睛,"這比直接信我更有用。"
夜風吹散地上的電解液,藍色紋路在石縫間蜿蜒,像一條蘇醒的電路。林悅忽然按住口——那裏藏着小七冒險搶救出來的最後三頁筆記。其中一頁上畫着未完成的設計圖:靈氣與電流的轉換裝置。
"他們毀掉的只是器材。"她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說,"知識在這裏。"
蕭寒的劍穗在風中輕響。林悅抬頭時,發現他正望着遠處主峰的方向——那裏,掌門的居所燈火通明。
"下次,"蕭寒突然說,"用我的劍做導體。它比銅錢可靠。"
林悅怔住了。這不是提議,是結盟。她看向小七,少女正用袖子擦臉,結果把藍色粉末抹得更開了,活像個花臉貓。
"走吧。"林悅拉起小七,"我們該重建實驗室了。"她故意提高聲音,"畢竟,掌門似乎對'科學'很感興趣。"
遠處主峰的燈火忽然暗了一瞬,仿佛有人站在窗前,久久凝視着外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