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秘密,雲氏長老層諱莫如深,若非“溯魂秘儀”讓雲擎靈魂特殊,加之重瞳能窺見萬物本源,他也無法洞悉這驚天隱秘。
雲煌,乃是雲氏傾全族之力,以上古秘法接引仙帝逸散在天地間的本源仙元!匯聚磅礴氣運,又融合了雲氏萬載積累的一道“先天之精”,最終才在宗祠禁地中化形降生的“天命之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雲氏爲了延續輝煌、應對未來大劫的一場豪賭!所謂“雲氏嫡子”的身份,不過是爲了讓他合理融入家族、承接權柄而編造的完美出身。
一位仙帝的元神轉世,其底蘊、其命格、其未來所能達到的高度,本不可估量。與這樣的存在爲敵,是取死之道…
最關鍵的是,據雲擎得知的“劇情”,雲煌不知爲何極度厭惡庶出!或許是排斥一切“不純粹”的血脈關系,也或許是這位仙帝有什麼不爲人知的前世糾葛。
總之,在雲煌制定的鐵律下,家族中天賦尋常的庶出子弟,處境如履薄冰。
而雲擎此世的身份,正是雲氏的庶長子!可謂在仙帝雷區蹦迪。
與這等天命之子爭鋒?雲擎從未生出過如此不智的念頭。天命在手,任何與雲煌爲敵者皆是螳臂當車、灰飛煙滅的下場。
可若能得到一位仙帝的信任…前路將截然不同。
雲擎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在這位注定威斷萬古的弟弟面前,最明智,亦是唯一生機便是在其龍潛於淵時,便傾心投效,在他身邊取得一席之地!
故而,他今展現的是風骨不失的恭順,彰顯的是道胎重瞳的潛能,更傳遞出“絕無貳心,甘爲前驅”的清晰姿態。他甚至刻意表露出了一絲超越臣屬範疇的、兄長式的“溫和”與“洞悉”,試圖觸及雲煌深藏在煌煌神威之下的孤寂。
那一聲“兄長”,那一道“站着回話”的特許,便是他精心籌謀後,斬獲的第一步戰果。
想到這,雲擎下意識運轉混沌道胎,眉頭卻突然微微蹙起。他發現經脈的隱秘竅內,竟纏繞着幾縷異常頑固的煌陽之氣。這氣息微弱,不像雲煌主動留下,更似他周身自然彌漫的元煌神力,無形中侵入並滯留。
它們如同附骨之疽,極難驅散,不斷散發着微弱的灼蝕之感,雖不致命,卻阻礙着靈力的完美運轉。
雲擎嚐試用混沌之氣包裹、煉化,進程竟極爲緩慢。“僅是自然散逸的氣息便有如此威力,難以清除……”
“果真深不可測,還好沒選錯路。”他心中駭然,對這位“弟弟”的忌憚又提升了一層。
今一見,元煌神體霸道絕倫,仙帝轉世凌厲無匹。雲擎安慰自己,向這樣威壓一世的強者臣服,並不丟人。
只是心底深處,屬於現代人的不屈靈魂跳動了一下,隨即又被壓下。
雲擎心知肚明,雲煌心思深沉,掌控欲又強。今的破例,或許是源於對他天賦價值的認可,也或許是對他“識時務”的短暫嘉獎,距離真正的接納,還隔着天塹。
“道阻且長…”雲擎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往後的每一步,他必須在雲煌劃定的天規界限之內,展現自身無可替代的價值,逐步靠近權力核心,直至成爲雲煌身邊最特殊、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既是能斬開一切荊棘的利刃,也是能分擔寂寥的影子,或許…還能帶來一絲迥異於冰冷權柄的、名爲“兄長”的親情微溫。
雲擎收回思緒,轉身,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觸摸殿內靈柱、滿眼新奇的雲爍身上,冰封的眼眸中,終是融化開一絲暖意。
在這強者制定規則、力量決定尊嚴的雲氏,他需要無上的力量,不僅是爲了攀登修行絕巔,更是爲了守邊這些他在意的微光。
這條亦兄亦臣之路,注定遍布鋒刃與試探。
但他雲擎,既已踏上此路,便誓要走出條堂皇大道來!
窗外,無垠夜空上清冷的光輝灑落,將他佇立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挺拔堅定。
——
棲梧殿中,熏香嫋嫋。
雲煌難得閒適地倚在窗邊的青瞑碧瑤榻上。
他身着一襲月白袍服,質地似雲似霧,唯有衣袂與領口袖邊,以極細的赤金線繡着繁復的流雲烈焰暗紋,襯得他昳麗的容顏愈發威嚴尊貴,通身自帶凜然貴氣,生人莫敢近前。
指尖摩挲着靈玉茶杯,金瞳望着窗外,思緒翻涌。
‘雲擎……’
這個名字,自測靈大典後,便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這等亙古罕見的絕世天賦,竟同時匯聚於一人之身,再加上他庶出兄長的身份……
更讓他在意的是,此人面對他時那份沉着冷靜,不是僞裝出來的鎮定,而是真正的平和。
還有那句“願爲少君前驅”,說得那般真誠自然。
可越是完美,越值得懷疑。前世記憶如同附骨之疽,看似忠心的面孔,最終都會扭曲、背叛。庶出……這個身份本身,就足以勾起他最深的不信任與厭棄。
‘雲擎真的甘心嗎?甘心居於本君之下,做一個恭順的臣屬,一個……好兄長?’雲煌眼底掠過一絲譏嘲。他從不信無緣無故的忠誠,尤其是來自這些血脈“不純”的兄弟。
“叮”
指節在榻邊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微響。
‘聽聞他還有個一母所出的親弟,名喚雲爍?’雲煌眸底寒芒一閃,計上心頭。‘兄弟情深?倒是不錯的試金石。’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雲煌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無聲輕點,‘名頭不小。今,便讓本君看看,你這秘境中打磨出的利刃,是欲指向何方。’
他放下玉杯,指尖煌陽靈力在虛空輕輕一點。一道無形的波動,悄無聲息地傳向了擎宇殿的方向。
……
雲氏的雙尊,於此初會。沒人知道,命運的軌跡,於無聲處,已悄然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