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悠心中頓時有底了——果然，無論是人是鬼，對美的追求都是永恒的。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帶着“我就知道你識貨”的了然。
“千真萬確！”她拍着脯保證，手裏的POS機屏幕很配合地閃爍了一下綠光，“地府‘形象管理司’最新推出的激勵政策，由我們一線業務員靈活掌握。我看姐妹你底子這麼好，下輩子隨便加點分，那不得傾國傾城？”
她趁熱打鐵，將那份《地府再就業意向書》又往前遞了遞：“來，看看具體條款。除了顏值點數，還有‘初始家境微調’、‘悟性小幅提升’等多個可選增益包，當然，這些需要消耗額外的功德點數。不過你現在籤字，我還能幫你申請一個‘早鳥優惠’，打包價更劃算！”
紅衣厲鬼，不，現在或許該叫她林婉——這是她生前名字裏僅存的、還能被她記起的碎片——遲疑地伸出手，那虛幻的手指穿過紙張，但意向書上的文字卻清晰地映入了她的魂識。
上面羅列的條款確實誘人，什麼“確保投胎至小康及以上家庭”、“規避重大先天疾病風險”、“童年奇遇概率小幅提升”……每一句都像個小鉤子，勾着她那顆被仇恨冰封了三十年的心。
三十年……她被困在這棟冰冷的宅子裏，復一地重復着死亡時的痛苦與憤怒，嚇唬每一個闖入者，用他們的恐懼來喂養自己益稀薄的存在感。她都快忘了陽光的溫度，忘了花香，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愛美的、會爲了一條新裙子高興一整天的姑娘。
“我……”林婉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我……的……仇……”
沈悠悠立刻擺手，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姐妹，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你要這麼想，你仇人說不定早就下去報道了。你現在籤了字，下去之後，我還能幫你查查他的下落。要是他還在十八層勞改，你就能以‘優秀投胎預備役’的身份從他勞改的車間門口優雅路過，那感覺，不比你在人間瞪眼強？”
這個畫面感太強了，林婉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一種莫名的、帶着點酸爽的期待感，開始悄悄侵蝕她堅固的恨意。
而那只橘貓“元寶”，仿佛是爲了給沈悠悠的話增加說服力，又開始用它肥胖的身體蹭林婉的腿，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滿足的聲音。這種來自活物的、純粹的溫暖觸感，是林婉三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讓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好。”林婉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雖然依舊輕，卻清晰了很多，“我……籤。”
沈悠悠內心狂喜：KPI到手！這個月的業績考核總算能喘口氣了！
她強忍着歡呼的沖動，保持專業微笑，引導着林婉在那份意向書的魂力烙印區，用一絲本源鬼氣留下了自己的印記。意向書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虛空，直達地府相關部門備案。
接着，沈悠悠熟練地作起POS機：“姐妹，確認一下，基礎投胎套餐，附加顏值點數+1，使用‘早鳥優惠’，總計扣除陰德三十五點八。支持刷卡嗎？”
林婉點了點頭，依言伸出一手指，點在POS機的感應區。一道微弱的黑氣被吸入，屏幕上顯示出【交易成功，感謝使用冥通銀行！】的字樣。
“搞定！”沈悠悠滿意地看着POS機吐出一張小小的、散發着陰氣的紙質憑證，遞給林婉，“收好您的憑證，預計三到五個工作內，地府‘引魂司’的同事會來接您。這段時間您可以在宅子裏……嗯，收拾收拾心情，準備迎接新生活！”
林婉接過憑證，看着上面清晰的文字，一種奇特的、如釋重負的感覺彌漫開來。她周身的怨氣幾乎消散殆盡，身影也變得凝實了一些，看上去不再那麼恐怖，反而像個迷路的、有些茫然的年輕女子。
她看了看沈悠悠，嘴唇動了動，最終輕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她的身影漸漸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消失在了二樓的走廊裏。凶宅內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也隨之散去，連溫度都回升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