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溫雨默打來電話。
沈棠悅和溫雨默之間是沒有秘密的。
她對厲硯遲從十三歲放進心裏,到如今十一年不變……其中的心酸與苦樂,都是講給溫雨默聽的。
溫雨默問到她今天有沒有跟厲硯遲把昨天在酒吧裏看見的那一回事挑明。
沈棠悅酸澀自嘲:“我本來還在想怎麼問他……不等我問,他倒是先對我挑明了。”
沈棠悅把早上厲硯遲對她說的那一番話,又都對溫雨默說了一遍。
溫雨默聽完,瞬間來了氣:“那種場合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嗎?喝醉酒怎麼了?”
“他厲硯遲怕記者拍到你,他怎麼又不怕他自己被記者拍?”
“你是光明正大的和我一起喝的酒,那他呢?”
“他和自己的小姨子還不是當衆在那裏拉拉扯扯,摟摟抱抱的,又像什麼話!”
沈棠悅無奈的一笑。
是啊。
所以事情挑明又如何。
他又不會對她做解釋。
她還是要全憑從自己的心,去衡量他和沈欣妍的關系……
三年前在機場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偶然。
是沈欣妍給她打電話,故意讓她去撞破的。
可是,沈棠悅對他們之間,只能追溯到三年前機場那一次的送別……
沈棠悅的心底,到底是有質疑的。
懷疑這一切都是沈欣妍的處心積慮,就是想故意破壞她的婚姻。
畢竟沈欣妍一直恨着她和她的母親。
那時候,她還深陷在對厲硯遲深愛的混沌之中。
竟然忘了,厲硯遲本就是如此淡漠又冷情的一個人,從厲家不被待見的私生子,變成如今厲家的掌權人,從來沒有人能強制他做任何決定。
他如果不是愛那個人,不在乎那個人,又怎會甘願陷入她的圈套裏……
電話那頭,溫雨默憤憤的聲音還在繼續:“悅悅,我看他如今是得了勢,覺得你好拿捏了。”
“他和沈欣妍之間,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所以這件事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的過去,你就是要問他清楚,他到底對沈欣妍是什麼意思。”
沈棠悅對電話那頭的人道了聲“好”。
電話掛斷之後,她確實也在想着問清楚。
只是親眼看見過兩次厲硯遲和沈欣妍之間,獨處時厲硯遲流露出來的神情比普通關系親近了些。
盡管那種神情流露,是厲硯遲不曾對她有的……
沈棠悅還是沒有就此在心裏下定論他們之間有什麼。
她那個時候,多少還是有些不信,三年的婚姻相處,厲硯遲會對她沒有一點的感情。
一連下了將近半個月的雪,在下午時分終於停歇。
沈棠悅一整天都沒有出門。
早上對厲硯遲說回沈家吃飯的事,本來就只是試探。
沈欣妍和她之間,自沈欣妍進了沈家以後,就互不待見。
開始是沈欣妍不待見她,屢次三番的故意在父親面前說她不願意接納她這個妹妹。
又多次挑撥父親和母親的關系……
沈棠悅便也開始不待見她了。
她也沒有必要假惺惺的因爲沈欣妍回來而回去吃這頓飯。
早上厲硯遲出門時說了晚上有應酬。
晚餐沈棠悅一個人吃的。
今天的味覺大抵受到心情的影響,勉強吃了小半碗的米飯。
晚上,沈棠悅打開了畫室的燈,在畫室裏繪畫。
以往厲硯遲有應酬,她都是作畫消磨時間,等他應酬完回家。
沈棠悅什麼都畫。
風景,靜物,花鳥,動物,人物……
人物畫像,她畫過最多的是厲硯遲。
從十三歲開始,她在沈家的那間獨有的畫室裏,已經數不清畫了多少幅。
這間畫室,她畫的他,終是少了許多,也再也沒有一幅是畫完整的……
她明明畫他,信手拈來。
只要落筆,大腦中就能先清晰的勾畫出他的輪廓……
沈棠悅拿起筆,熟練的在面前畫板的素描紙上,畫出來了臉部的大致結構,五官的大致輪廓,在細細的描畫……
她一筆一筆的勾畫着他的眉毛。
厲硯遲的眉毛是濃密的,濃眉高立,帶着種人的銳氣與凜冽感。
眉毛畫好,在到描畫他的眼睛。
厲硯遲的眼睛狹長,深邃,眼睫不是很長,但十分濃密,尾睫上揚,眼尾微挑。
他的眼神常常都是淡淡的,或是冷漠的……
沈棠悅又難免想起三年前,他在機場,雙眼泛紅,眼底滿是不舍流露的那一次……
心裏的那刺再次冒出來,把她扎得生疼。
她開始畫不下去了。
手中還倔強握緊的筆,就這麼停住,再也落不下一筆。
最後,她嘆氣在嘆氣,呼吸在呼吸。
只得把這張半途而廢的畫,放進了那一沓同樣沒有畫完的畫作之中。
外面有車子開進院子裏的聲音。
沈棠悅深深又吸了一口氣。
她調整好情緒下樓,決定就在今晚,要親手拔了那扎在她心裏三年的刺。
沈棠悅從二樓畫室來到客廳的時候,厲硯遲剛好被江羨扶着進了客廳裏。
他很顯然喝醉了酒。
沈棠悅走過去,忙從江羨的手中把人扶過。
她秀眉微蹙,問:“什麼應酬,怎麼讓他喝這麼多?”
江羨低垂着頭,低聲:“是外地的方。”
他自是不敢說今晚沒有應酬,是厲總組的局。
而以如今厲總的身份,哪裏會有人能罐他醉成這樣。
他無非是自己買醉罷了。
至於,爲什麼買醉……作爲助理的江羨也不用知道。
江羨離開後,沈棠悅把人扶着到沙發裏坐下。
她去給他泡了一杯蜂蜜水。
從前每次厲硯遲有應酬,她都會爲他準備好醒酒湯。
但是近兩年來,厲硯遲應酬基本都不會喝太多酒,更不會醉成這樣,準備醒酒湯這個習慣也就沒有了……
沈棠悅泡來蜂蜜水時,沙發裏本背靠着沙發的男人,此時坐正了身子。
他頭低垂着,一只手,指尖已經夾着一支煙遞到唇邊,另一只手正在按壓着打火機點煙。
沒點着。
沈棠悅皺緊眉心,走過去。
她把蜂蜜水放在茶幾上,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打火機。
“我幫你點吧。”
厲硯遲抬起頭。
沈棠悅看見了他眼眶之中泛出來的,被醉意染成的猩紅。
心,被撕扯。
是心疼他。
她想到剛結婚那一年,厲硯遲幾乎一個月裏,有半個月都是應酬喝醉成這樣回來的……
不等她回憶起更多,下一刻,她的手被沙發裏的男人伸手一拉,整個人就這麼跌坐在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