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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許時名發去離婚的消息,刪光了所有關於他的朋友圈。
就連微信背景的婚紗照也換掉了。
只是當醫院發來手術期時,我還是愣了很久。
爲了這個孩子,我們費了太多心力。
我吃藥,,藥瓶加起來能堆滿整間屋子。
幾十厘米的針扎進身體,爲了讓胚胎更好着床,我硬是不打麻藥,生生忍了下來。
而他最初在他父母催婚施壓時,也總是擋在我面前,說是自己的問題,讓他們別爲難我。
是從什麼時候變的?
記不清了。
只想起最初在手語課上認識他時的模樣。
他是手語老師,因爲他母親也是聾啞人,所以他從小就會手語。
我是後天致啞學得很吃力。
他總是不厭其煩一遍遍教我。
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親近。
他說:“不會說話沒關系,我願意一輩子做你的聲音。”
他說:“我媽媽是聾啞人,我來教這裏的學生,就是來積德的,所以我絕不會歧視你。”
也是他說:“嫁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可男人怎麼長着長着就爛了呢。
手機的震動拉回思緒。
大學時的朋友發來消息,問我把朋友圈都刪了是不是離婚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
嗓子像堵了團棉花,打字的手指也像生了鏽。
她又發來一條:【是因爲前幾天的事吧?我也看到網上的消息了,還聽說你被開除了?】
【我們這兒的電視台正好缺個手語老師,要不要來試試?】
緊接着許時名打來電話。
“你又鬧什麼脾氣?我都是爲了這個家好!”
“離了婚,你一個沒工作的啞巴能做什麼?說來說去,不就是想我哄你?”
從前,他不許任何人喊我啞巴。
上次有人這麼叫,他沖上去就和對方打了一架。
“下星期我就升職了,到時候我陪你去祭奠你父母,行了吧?”
結婚五年,他一次也沒去看過我父母。
他接着說道:“還有今天是你去試管的子!我要加班,你自己去。”
電話掛得很快,像一記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想起來,除了最初幾次,他後來再沒陪我來過醫院。
永遠是我一個人檢查,然後擠公交回去給他做飯。
再一遍遍熱着,直到收到今晚不回的消息。
我對他到底算什麼?
免費的保姆?不,大概只是用來下崽的工具。
我還是去了醫院,但不是爲了試管,而是和醫生溝通流產手術。
路上,我發現忘了帶醫保卡。
剛回到家,就看見了門口的外賣袋。
拿起一看,包裝嚴密像是藥。
我拿進了屋,腳下踩到了軟軟的東西。
打開燈的瞬間,我僵在原地。
是女人的內衣。
臥室裏傳來壓抑的喘息。
“你確定她今天不回來?”
“她去醫院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手一抖不小心撕開了外賣袋,裏面的避孕套散落一地。
反胃感猛烈地涌上來。
他們這樣多少次了?
每一次我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忍受痛苦時。
他們是不是就這樣在我用盡全力維護的家裏,背着我歡愉?
心裏的那弦就在此刻突然斷了。
我沒有吵鬧,沒有質問,更沒有沖上去捉奸,只是安靜地躺上了手術台。
有時候離開不需要多麼盛大,只需要一瞬間。
就像決心要走的人,關門聲都是輕輕的。
針推入的瞬間,我結束了這五年麻木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