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便是這春裏的一抹絕色。
他生得好,眉目疏朗,眼如點漆,偶然被風吹起額前碎發,平添幾分年少輕狂的落拓不羈感。
沈初臨抱起歲昭放落窗台,傾斜的金光絲絲縷縷披落在少女肩頭,朦朧了她的輪廓。
光中的她容色姝麗,春和景明花簇錦攢,也不及她垂眸時投來的一眼令沈初臨怦然心動。
“姐姐真不記得我了?小時候你還把我領回家住了一段時。”
“你哥當時氣好久,說我居心不軌……”
雖然的確很不軌就是了。
每說一句,他便傾身壓近一分,玉眸澄淨,又帶點野性難馴,逐漸染上灼熱的溫度:“我本想立下軍功再來向你求親,沒想到我哥先把你騙了來……”
他埋頭在少女懷中,委屈地哼唧。
“你不是說你喜歡大英雄嗎,不是說喜歡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少將軍嗎……”
黏糊的控訴敲在鼓膜,坐在窗台的少女眯眼想了會兒,沒印象了。
當時自己太小,還時常生病,說的話記不太清,不僅如此,就連沈初臨的名字她都沒記住。
“軍中戒律森嚴,一年只有幾天假,每次回來我都去你家找你。”
“騙人,那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歲昭不信,側臉埋在他的頸窩,肌膚相貼的瞬間,身體的不適感漸漸消退。
沈初臨因她的舉動陡然僵滯,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止住,躁動的熱意從頸部一路炸開,思考的越發慢了。
“你……你哥說你不在,但我送的禮物他都收下了,說會轉交給你……”
“我還……還給你寫了情書……”
他緊張地閉眼大喊,耳朵紅的像是塗了層覆盆子醬。
然而他越說,歲昭越沉默。
禮物和情書沒收到,她倒是目睹過哥哥臭着張臉,扔過不少次垃圾。
原來扔的不是他的東西,而是我的啊!
歲昭閉了閉眼,心中默默道歉。
“喂……”
聲線微沉,也一道染上欲色。
風吹雲走,光影變幻,花香捎來春的氣息。
修長的指骨撫上少女的腿彎,輕微向上一提,他似乎並不滿足現狀:“只是擁抱就足夠了嗎?”
只是擁抱就可以緩解你的症狀麼?
歲昭含糊不清“嗯”一聲,她當然不能把【你最好脫光讓我們大面積接觸】這種話說出口。
見她的面容逐漸恢復血色,這話倒有了幾分可信度,然而沈初臨就是不想退。
小狗顫着眼睫:“我可以吻你嗎?”
“當然不行。”
歲昭一口拒絕,安心當個工具抱枕不好嗎,嘛想東想西的。
“爲什麼?”
他用鼻尖去蹭她的臉頰,撒嬌地詢問原因。
“這種事只能和喜歡的人做。”
“可我一直都好喜歡你啊。”
“……”
問題在於我不喜歡你啊!
歲昭無奈嘆氣,抬手揉過他的發頂,示意他乖些。
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再次望來,小聲祈求:“真的不可以嗎?”
他也不想這樣的。
可是只要靠近她,理智總是會被本能吞噬。
就這麼擁着她,將她收納懷中,甜膩令人上癮的幽香飄過鼻尖。
起初他以爲是花香,勉強控制呼吸溫慢吞吐,才發覺,那是少女的體香。
“啪嗒”一聲,腦內有什麼開關不受控制地打開了,等他回過神時,那些堪稱冒犯的話已經說出口。
他頓覺懊惱,急急後退,羞窘迫切地拉開距離。
不料腰間微沉,纖秀的腿環在他的腰間,輕輕一勾,沒什麼力道,他卻錯愕地向前跌去。
是她想讓他回來,還是他渴望回來,一時間沈初臨也分不清了。
“你再等等,我還沒好。”
歲昭再次將臉枕在少年滾燙的頸間,拍了拍他過於繃緊的背部線條:“放鬆點。”
“哦……哦……”
巴巴地應着,心髒撲通撲通,比夏的蟬鳴還要聒噪。
無措低垂的眼簾緊緊盯着少女的發旋。
沈初臨難免會神遊。
哥,要不你現在就死吧,活着真有點多餘了。
恍惚間他的目光霎時焦距,下意識要抬手關窗:“外面有人。”
兩位仆人竊竊私語正伸着脖子往這看。
歲昭:“會給你造成困擾嗎?”
“不,我怕他們亂傳對你不利。”
“你不覺得困擾那就不用關。”
歲昭打個哈欠:“讓他們看去多跟沈時念叨念叨。”
聽的弟弟眼眸驟亮。
他趕回府時,街上的人都在傳歲昭有多愛他哥,爲此連尊嚴也能舍棄,他才不信。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上這灘爛泥。
“嗯!”
他重重點頭,興奮地把窗推地更開,炫耀的眼神明晃晃的在表達:快來看我們!
仆人:“……”
怕了怕了,溜了。
……
他像是在外打勝架的小狗,趾高氣昂地跟在歲昭身旁,搖頭擺尾神氣十足。
從府中出來後,他便隨着歲昭回家看大舅哥。
哎呀,這有段時間沒見了,也不知道大舅哥想他沒。
歲昭被控制的那段時,一哭二鬧三上吊要嫁給沈時,早和兄長鬧掰了,這會兒也不敢冒頭,便躲起來使喚小沈:“你去敲門!”
“好!”
對着朱紅的大門禮貌叩擊。
叩叩叩——
吱呀。
門開了。
陳杳一開門就看見那張討厭到恨不得去砸爛的臉。
“大舅……”
“滾。”
嘭——
門被大力關合。
他恨死了沈家兩兄弟。
小的得空就往這跑,送禮物送情書存心勾引他妹妹。
大的純垃圾,懶得點評,這玩意弄得他和妹妹感情破裂,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沈初臨碰了一鼻子灰,頗爲懷念,反正他每次來要見昭昭,大舅哥都是這副態度。
小狗“噠噠噠”跑到歲昭面前,癟嘴告狀:“你看,他又不理我。”
接着從善如流,顯示出自己寬容的懷:“但是我不怪他,做你的男人,我有這個覺悟!”
歲昭由衷贊嘆:“你真的很棒,我支持你搞死你哥!”
沈初臨:“!!!”
他縮在牆角傻笑,而歲昭已經邁開步子走到府前,鼓起勇氣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