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3月19。
清水鎮,周家村。
周家院子。
“放心吧,我誆騙她那傻娘去山上割豬草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李春燕拍着脯道,“你趕緊把這賤丫頭帶走,等她傻娘回來,我就說賤丫頭是自己走丟的!”
“行!”
宋婆子從兜裏掏出三張十元大團結,丟給李春燕,“說好的三十塊,一分也不少你,這小丫頭我就帶走了啊!”
說着,她彎腰看向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可愛的小女娃,“喜寶,來,跟宋走,宋帶你到鎮上買大白兔糖吃!”
喜寶今年三歲,長得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如同黑葡萄似的。
此時看到宋婆子伸過來的雙手,卻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體。
“喜寶……喜寶不去,喜寶在家,等媽媽。”
“你跟一個小丫頭片子廢什麼話,趕緊的!”
李春燕一把接過錢,連忙催促道:“快把她帶走!”
宋婆子不再廢話,彎下腰,一把將喜寶抱在懷裏,“說真的,你真不打算把那傻姑娘一起賣給我?
雖然是個傻子,不過有副好模樣,賣到山裏去,多得是人要,我給你八十塊,怎麼樣?”
宋婆子的話裏滿是蠱惑。
李春燕眼神閃爍,顯然有些心動。
但她還是堅決搖頭道,“那可不行,我家周瀅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力氣大,活可是一把好手,把她賣了,我們家的活誰來?”
見宋婆子還想再勸,李春燕忙道,“行了,你趕緊走吧,再不走,等周瀅回來,可就走不了了!”
她口中的周瀅,就是李春燕的大女兒,喜寶的傻子娘。
周瀅生喜寶時身體虛弱,大病一場,發燒燒壞了腦子。
從那以後,心智變得跟幾歲孩童一樣。
慶幸的是還擁有自理能力,能照顧自己和喜寶。
對於周瀅來說,喜寶就是她的命子。
要是知道李春燕要把喜寶賣掉,肯定會鬧翻天。
宋婆子見她不肯賣周瀅,只能無奈嘆口氣,抱起喜寶就準備離開。
只是,懷裏的喜寶卻開始掙扎起來,“不要,喜寶不走,喜寶要媽媽!”
小丫頭遺傳了周瀅身上那股蠻力,宋婆子差點抱不住她。
李春燕見狀,連忙惡狠狠地瞪喜寶一眼,抬手欲打:“再敢亂動我打死你!乖乖跟你宋走!”
喜寶驚恐地瞪大眼睛,不敢再掙扎。
宋婆子連忙抱着喜寶,匆匆離開了周家。
喜寶被宋婆子抱着,看着距離家的方向越來越遠,心裏害怕極了。
“喜寶要媽媽!”
她用力在宋婆子懷裏撲騰着,手指無意中抓傷了宋婆子的脖子。
宋婆子心中惱怒,揚手就狠狠扇了喜寶幾巴掌:“沒人要的死丫頭,再不老實,老娘弄死你!”
喜寶的臉頰辣的疼,耳朵也嗡嗡作響。
大大的眼睛裏噙着淚,心裏滿是恐懼。
“媽媽……”
她身體發抖,卻猛地低頭,用力咬在了宋婆子手腕上。
宋婆子“嘶”了一聲,不由鬆了手。
喜寶趁機從她懷裏掙脫出來,忙邁開小短腿,不管不顧地朝着一個方向跑去。
“媽媽……”
她要去找媽媽。
“死丫頭,你敢跑,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宋婆子顧不得手腕上被咬出血的牙印,連忙追了上去。
喜寶人小腿短,沒跑幾步,就被宋婆子追上了。
宋婆子冷笑一聲,三步跨作兩步,一把扯住喜寶頭上的小揪揪。
喜寶頓時疼得眼淚直流,“壞、壞人,放開喜寶,媽媽打你!”
“呵,還拿你傻子娘來壓我呢,一個傻子而已,你以爲老娘怕她?要不是李春燕不鬆口,老娘把你們娘倆一起賣到山溝溝裏去!”
宋婆子一手扯住喜寶,另一只手從懷裏拿出一個藥瓶,“乖乖吃個糖丸,來!”
她說話間,取出一顆藥片,掰開喜寶的嘴,就要強行喂下去。
喜寶用力掙扎,用腦袋頂,用腿踢,直接將宋婆子手中的藥片打飛。
一個三歲的丫頭片子,當真是反了天了!
宋婆子氣得臉色發青,用力推了一把喜寶,心想先好好教訓她一頓!
只是,她沒注意到,喜寶倒地的位置,有一塊凸起的石塊。
喜寶年幼,即使比同齡人力氣大些,也擋不住成年人的推搡。
她被宋婆子一把子推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了石頭上。
天旋地轉中,喜寶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媽媽飛奔着朝她跑過來……
媽媽……是你來救喜寶了嗎?
“喜寶! 喜寶!”
周瀅飛快地跑來,看到躺在地上那小小一團,看到從她腦後滲出的鮮血,面上唰的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她雙腿一軟跪在了喜寶面前,手足無措,顫抖着手將喜寶抱在懷裏,伸手去捂她腦後的傷口。
“喜寶,喜寶……是你,弄傷了我的喜寶?”
她抬起眼,眼睛赤紅,惡狠狠地瞪着宋婆子。
宋婆子怎麼也想不到,本該在後山割豬草的周瀅,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看到傻子憤怒的表情,她連忙尬笑着擺手,“不是,不是我!這孩子自己跑出來——”“就是你!就是你!”
周瀅將懷中的喜寶輕輕放下,從地上猛地爬起來,朝着宋婆子撲了過去。
“就是你!我看到了!是你推倒了我的喜寶!”
周瀅飛撲過來,直接將宋婆子壓在身下。
她騎在宋婆子身上,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幾巴掌下去,宋婆子的臉,直接就腫成了豬頭。
宋婆子慘嚎出聲:“周瀅!你這個瘋子,快放開我!放開我!”
“你害死了我的喜寶,我要你給她償命!”
周瀅眼睛赤紅,反手從背後的背簍中,掏出一把鐵鏽斑斑的鐮刀!
“別!別我!別我!”
宋婆子嚇得臉色慘白,連聲求饒。
周瀅卻不管不顧,手持鐮刀,朝着宋婆子的脖子割去!
瘋子!的是個瘋子!
難道她今天要死在這個瘋子手中了嗎?
宋婆子嚇得渾身哆嗦,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周瀅不管她是暈了還是醒着,她此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宋婆子害了喜寶,她要給喜寶報仇!
鐮刀距離宋婆子的脖子越來越近,近到只要她手上一用力,立馬就能割斷宋婆子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小女孩聲音響了起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