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心中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上高中時，讀書占據了她大部分心神，爲了學習優秀，周晴還時常和方老師請教問題。
在周晴心中，方老師是一名非常優秀且誨人不倦的人民教師。
沒想到……
周晴問：“方老師會被拉去批鬥嗎？”
楊歡歡心情也低落下來：“後天方老師一家就要被下放到偏遠地方改造。”
她還道：“方老師讓師母和他的小兒子跟他登報斷絕關系，但是方老師身體不好，師母他們不放心方老師自己下放，不肯登報。”
“昨天我和曉芳悄悄去看了方老師，方老師還讓我們勸勸師母他們，師母說她已經登報和大兒子斷絕關系了，還拜托我們，等他們一家走後，幫忙給他們大兒子寫信說明情況，我們答應了。”
“我能去看看方老師嗎？”周晴問。
周晴覺得自己得向方老師一家提供幫助，做點實事才能安心。
別的沒有，起碼糧票她能勻出一些給方老師。
方老師的學生誰不知道，方老師教書育人從不含糊，一門心思盼着自己的學生能夠學有所成，報效祖國。
這樣熱忱純粹的一個人，落得被下放的下場，何其無辜，純屬是無妄之災。
方老師不該受這樣的苦楚，可惜周晴能幫的微不足道。
楊歡歡有點爲難：“白天不行，人多眼雜，估計不少人在意方老師家的動靜呢，要是被有心人往紅袖章跟前一說，咱們都落不到什麼好。”
上次楊歡歡和徐曉芳都是讓她大哥陪着一塊摸黑去地方老師家。
楊歡歡提議：“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和我一起睡？”
周晴沉默片刻，眼裏的掙扎逐漸被堅定取代：“好，我們今晚就去方老師家！”
方老師他們後天就要下放，今晚是最後看望方老師的機會。
今晚去還能看看方老師他們還缺哪些能帶走的東西，能想到的、能湊到的，這樣明天還有時間，盡量幫他們準備一些。
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短短幾天，楊歡歡已經幫周晴換到了四張粉票。
周晴感動得無以復加，給了楊歡歡一個大大的擁抱：“歡歡，真是太感謝你了！”
楊歡歡一笑。
周晴原本還想着今天去縣城的幾個廠逛逛，尋摸尋摸招工信息。
這會兒這情況她也不敢上街閒晃了。
周晴找楊歡歡借了紙筆，給周木他們寫小紙條，打算等會拜托大栓叔幫帶回去。
幸好姥姥姥爺在家，大木他們也見過楊歡歡，知道楊家，不然周晴還要記掛家裏，怕弟妹們擔心她，瞎跑到縣城來。
時間一下子變得充足起來，不用趕下午三點的牛車，周晴也就不急着去供銷社。
她繼續和楊歡歡聊天：“你覺得我也往報社投稿怎麼樣？我打算到縣城找工作，要是找不到的話這也是個出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徐曉芳給周晴提供了新思路。
周晴雖然不像徐曉芳那樣在寫作有天賦，但作爲一個嚴於律己的學霸，周晴在各個方面都很平均，平均地一樣優秀。
寫作雖然不是很穩定，比不得城裏工作是鐵飯碗，但是吧，這個事說出去簡直倍有面！
而且聽說稿費也很可觀，面子裏子就都有了。
楊歡歡白了周晴一眼，天知道她爲什麼要和兩個學霸交朋友？
徐曉芳找上她說這事的那天，也是口口聲聲說“我想試試，但是不知道行不行”。
要知道周晴和徐曉芳的優秀可不只是在他們班上，在全年級都是數一數二的。
要是她倆都不行，那估計縣高中沒有能行的人了。
楊歡歡：“你啥時候和曉芳一樣不自信了？要我說，這點小事你倆肯定不在話下，指不定到時你們過稿的報社挑都挑不過來！”
如果說徐曉芳是優秀而不自知的學霸，那麼周晴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學霸。
她說着楊歡歡的話暢想了一下，忍不住樂得見牙不見眼。
倆好姐妹嬉鬧好一陣。
直到時間不早了，楊歡歡還要爲家裏人做中午飯，周晴也打算出門了。
楊歡歡還想留周晴中午一塊吃飯，周晴沒有答應。
她空手上門，臨時要留宿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裏還好意思在楊家吃飯。
好在她今天出門帶了不少家裏存的票據，有三張點心票，等會可以在供銷社買點東西去楊家。
周晴先去國營飯店，點了一碗陽春面，一碗一毛二，還要給糧票。
填飽肚子，估計正好是飯點，街上的行人都變得稀稀拉拉的。
出乎意料的是，供銷社竟然有不少人圍在其中一個櫃台前。
周晴在旁邊圍觀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來是供銷社正在賣一批不要票的瑕疵布。
周晴：!!!
供銷社真是太心機了，竟然趁着飯點賣這種搶手貨。
周晴邊在心裏吐槽邊拼了老命往裏擠，好不容易擠到櫃台前，周晴發現竟然還有棉布！
只是沒剩下多少了，周晴立刻和售貨員說這棉布她都要了。
付了錢，周晴抱着她的三尺半棉布，又拼老命往外擠。
她沒敢放背簍裏，這麼老多人，萬一誰給順走了，那周晴得氣吐血。
費了老大勁擠出人群，想到自己今天撿到了大便宜，不用托關系換布票了，周晴樂得牙花子都出來了。
這時迎面走來三個大娘，其中兩個大娘看到這狀況，一拍大腿，嘀咕幾句來晚了，就沖進人群裏。
鄭大娘看着周晴懷中的棉布，拉住她，壓低聲音問：“姑娘，大娘問你個事兒，這棉布櫃台上還有不？”
周晴搖搖頭，沒敢說自己買完了，沒了，只說自己買完還剩下幾尺，有不少人要買，這會估計賣光了。
鄭大娘眼中有些懊悔，很快又變得慶幸。
她笑得更加熱情，大聲道：“哎喲，大侄女，你可真能！嬸子就知道讓你來準沒錯，走走走，跟嬸子回家，嬸子可得好好獎勵你。”
周晴懵了，有些警惕地看向這位大娘。
現在城裏人販子都這麼囂張了嗎？
鄭大娘見這小姑娘好似沒理解自己的意思，猛給她使眼色，又道：“這下你小表弟的尿布總算有着落了，不用尿得家裏到處都是，大侄女，你想要什麼獎勵盡管說，可別不好意思提。”
周晴恍然大悟，她懂了，這好像不是人販子，估摸是個二道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