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三年的丈夫活着回來了?
前廳內,宋窈怔怔望着面前站着的一身布衣,面如冠玉的男子。
下人們欣喜奔走,將消息傳至府內各院。
她這個妻子,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旁人想象中那般震驚、激動,甚至撲到夫君懷裏喜極而泣的舉動。
正在服藥的老夫人聽到消息,連忙趕來前廳。
一見到廳中男子,頓時老淚縱橫,激動着撲過去握着他的手,唇角顫動,“羨哥兒,果真是你,你還活着!”
“...是我,祖母,我回來了。”男人看着鬢邊添了白絲的祖母,語氣亦有哽咽。
宋窈不動聲色的站在老夫人身後。
看着面前男人這張與府上二爺一模一樣的面孔。
她眼底露出耐人尋味的神色。
他說他是江羨之?
真是有趣——
她的夫君江羨之,明明早就已經瞞着府上衆人,冒充戰死的孿生胞弟江凌敘,成了弟媳婦寧心月的夫君!
三年前,永安侯府兩位爺同大婚。
新婚當夜,宋窈的夫君江羨之,和小叔子江凌敘臨危受命隨軍出征。
大戰得勝後,卻只有小叔子一人活着回來,並稱大哥重傷後被敵軍打落萬丈懸崖,屍骨無存。
白幡掛了七,侯府上下一片悲痛。
宋窈卻沒有落一滴淚。
只因早在小叔子回來那,她便一眼認出那分明是她的夫君——江家大爺江羨之!
“老天,祖宗你沒事。”
老夫人抹了把淚,許是太過激動,咳嗽了起來。
宋窈見狀,上前爲她拍背,又命丫鬟端來茶水給老夫人潤喉。
男人的目光這才落到宋窈身上。
四目相對,卻都神色莫辨。
“夫人打理侯府,侍奉祖母這些年辛苦了。”男人含笑看着她,溫潤的語氣像是在真心感謝。
宋窈從容迎上他的目光,淡道:“不辛苦,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如今我歸來,往後,不會再讓你一人辛苦。”男人嘴角輕揚。
宋窈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移到了老夫人臉上。
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當初,小孫子堅稱大哥已經戰死。
又說不忍長房就此斷了香火,向老夫人提出了兼祧兩房的想法。
老夫人當時有顧慮,怕此事傳出去丟侯府的臉,覺得從旁支裏過繼一個孩子到宋窈名下也能延續長房香火。
可小孫子卻說,怕過繼的孩子心性不好,扶不正,到時毀了侯府基業就追悔莫及。
若是由他兼祧爲大哥延續香火,便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老夫人自然最在乎侯府基業。
所以思量之後,同意了由小孫子兼祧兩房的提議。
如此一來既能延續長房香火,又能讓宋窈繼續爲侯府貢獻!
老夫人不太喜歡宋窈這個身份低微的商賈之女,但架不住她家資豐厚。
永安侯府這些年表面上維持着豪門權貴的體面,實際早就只剩一個空架子。
宋窈雖是孤女身份嫁進江家,但她爹生前是江南富商,給她留了萬貫家財。
她那豐厚的嫁妝,是侯府振興的重要助力!
所幸,如今羨哥兒活着回來,也就用不着敘哥兒來替他延續香火,往後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兼祧一事也要瞞下來。
雖說這三年來,宋窈都沒讓敘哥兒進過她的院子。
可若是讓羨哥兒聽到風聲,也定會心頭不悅的。
思及此,老夫人嘴角露出笑容,“沒錯,你如今回來,阿窈也就有依靠了,往後,你們夫妻可要好好過子。”
說着,老夫人拉過宋窈的手塞進男人手中。
手背觸到男人溫熱手心的瞬間,宋窈目光落在他食指關節的位置。
這裏,有一顆不太起眼的殷紅小痣。
宋窈看着那顆痣,思緒飄遠。
三年前,大婚前一,宋窈從城中一商鋪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手中抱着的漆盒險些墜地。
幸而有人出手幫忙接住。
那人遞過漆盒的時候,透過惟帽紗簾,她看到了男人左手食指上的紅痣。
經打聽,才知此人正是她未來小叔子,江凌敘。
宋窈不動聲色抽回手,若有所思。
這時,門外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聽聞消息的江羨之和寧心月匆匆趕來。
饒是二人都不相信江凌敘還能活着回來。
但當看清廳中男子的面容後,懸着的心還是‘咯噔’一下,墜入深淵。
真的是他!
他還活着。
怎麼會?
冒充頂替了自家弟弟身份的江羨之,愣在了當場,滿臉不可置信。
寧心月更是像見了鬼般,瞪大雙眼。
江羨之明明同她說,江凌敘已經死了,絕無可能生還。
可現在,他竟然毫發無傷的回來了。
還、還以江羨之的身份回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宋窈靜靜觀察着這對夫妻臉上的神情變化。
從二人震驚、惶恐的面色中,她隱約覺出一絲端倪。
“二弟。”
江凌敘將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笑着朝江羨之喊了一聲。
這一聲二弟一出,江羨之身子一顫,脊背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慌亂的情緒在眼底翻涌。
當時,老二明明已經受了重傷奄奄一息,又掉下了萬丈懸崖。
爲何他還能活着回來?
“二弟,你怎麼不說話,大哥回來,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江凌敘微笑看着他,一副打趣的口吻。
江羨之終於回過神,背上早已被冷汗浸溼,這會兒風一吹,涼颼颼的。
“怎、怎會不高興。”
他哆嗦着身子朝面前人看了一眼。
雖然心中清楚老二頂着他的身份歸來定不會那麼簡單。
但江凌敘不主動揭穿,他也必須穩住心態,不能自亂陣腳。
於是硬着頭皮喊了一聲:“...大哥。”
“對了羨哥兒,當年究竟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掉下懸崖?”老夫人平復了情緒後,對江凌敘問道。
這一問,可把一旁的江羨之緊張得繃緊了全身,掌心不停冒出汗來。
江凌敘沉默了片刻後,卻道:“當年我墜崖後因爲傷了腦袋,失憶了,不記得墜崖前發生了什麼......”
此話一出,堂中衆人神色各異。
宋窈靜默不語,老夫人滿臉心疼,江羨之與寧心月則是對視一眼,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泛起狐疑。
“大哥說傷了腦袋失憶了,那爲何...還記得自己是江家大爺?且你沒有路引,又是如何回到京城的?”江羨之盯着他,試探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