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歲的糖寶,是阿娘拼死一個人生下來的寶貝。
秦家家道中落,曾經的書香門第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狠心的祖父祖母爲巴結當地新晉的豪強,竟要阿娘給那個年過六十、早已妻妾成群的劉老爺做第十八房小妾!
而糖寶這個“無媒苟合”生下的孩子,就成了祖父母眼中必須鏟除的絆腳石。
“把這小野種弄死,月蓉才能清清白白地嫁過去!”
“劉老爺最是看重臉面,斷不能讓他知道月蓉有個拖油瓶!”
初秋的風帶着涼意,刮過荒涼的河岸,吹起糖寶額前細軟的胎發。
她手裏捏着一朵剛摘的黃色小野花,小小的身子被祖母牽着,還以爲是出來玩。
“祖母,花花。”
糖寶踮起腳尖,想把手裏的小野花獻給祖母。
她的小音又軟又糯,帶着全然的信賴。
祖母那張刻薄的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糖寶乖,祖母帶你去看水裏的大魚。”
她一邊說,一邊將糖寶往渾濁的河水邊上領。
一旁的祖父穿着洗得發白的長衫,背着手,渾濁的眼睛望向別處,嘴唇緊緊抿着,不敢看這邊的場景。
“野種自己玩水淹死了,可怪不到我們頭上。”
祖母陰冷的聲音在糖寶耳邊響起。
糖寶還沒聽懂這句話裏的惡意,手裏的野花就被一把奪過,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和你那不要臉的阿娘一樣,都是的賠錢貨!”
“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背後傳來!
糖寶小小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像一片飄零的落葉,朝着冰冷的河水栽了下去!
“撲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
窒息感和寒意一同涌來,糖寶的小嘴嗆了好幾口水,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痛。
她胡亂地撲騰着小胖胳膊小胖腿,視線模糊中,她看到了岸上祖母那張冷漠的臉。
恐懼壓倒了一切。
“祖母……救……”
“救……糖寶……”
細弱的呼救聲斷斷續續,被河水無情地打碎。
岸上的祖母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裏滿是厭惡與快意。
“一個野種,死了淨!”
“月蓉就能安心嫁人了,我們秦家也能跟着過上好子!”
祖父終於回過頭,看到在水裏掙扎的孫女,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扭回了頭,選擇了沉默。
糖寶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
她的小身子開始往下沉,意識也漸漸模糊。
就在她以爲自己要死掉的時候,脖頸間掛着的那枚龍紋玉佩,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那股暖意順着皮膚,迅速流遍了她冰冷的四肢。
緊接着,玉佩在渾濁的河水中,陡然綻放出一圈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碧色光暈!
光芒一閃而逝。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河底緩緩上浮。
那是一只足有磨盤大小的巨龜,布滿青苔的龜殼穩穩地托住了糖寶下沉的小小身體,將她送出了水面。
糖寶趴在寬闊的龜背上,雖然依舊昏迷,但口鼻已經脫離了河水。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官道上,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停下。
駕車的侍衛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到了河中這詭異的一幕。
“太後!”
“您看河裏,有個孩子!”
車簾被一只保養得宜的手掀開,露出了北國太後蕭晚清那張雍容華貴卻帶着幾分愁緒的臉。
皇帝蕭宴遭奸人暗害,中毒昏迷不醒,她心焦如焚,今正是微服去國安寺爲兒子燒香祈福的。
順着侍衛手指的方向,蕭太後鳳眸微眯。
她看到了那個趴在巨龜背上的小娃娃,小得可憐。
而岸邊,一對男女正驚慌失措地看着她的馬車,隨後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蕭太後的眉頭瞬間蹙起。
“去,把那孩子救上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
侍衛領命,立刻飛身下馬,幾個起落間便到了河邊,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糖寶從龜背上抱起。
那巨龜仿佛完成了使命,深深看了馬車的方向一眼,便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底。
侍衛抱着渾身溼透、氣息微弱的糖寶回到馬車旁。
“啓稟太後,孩子還活着,只是昏過去了。”
“抱進來。”
蕭太後看着孩子那張蒼白的小臉,心頭莫名一軟。
侍衛將糖寶遞了進去,車內的貼身侍女連忙用淨柔軟的毛毯將孩子裹住。
在擦拭孩子臉頰和脖頸的水漬時,侍女的動作一頓。
“咦?”
“太後,這孩子脖子上戴着一塊玉佩。”
蕭太後原本正閉目凝神,聞言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了過去。
只一眼,蕭太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塊龍紋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水頭極好,上面雕刻的遊龍栩栩如生,龍眼處一點朱砂紅,正是北國皇室的獨特標記!
蕭太後的呼吸陡然一滯。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指尖顫抖地撫上那塊玉佩。
沒錯!
這雕工,這質地,這龍眼的一點紅……
她的腦海中轟然炸開一個塵封多年的畫面——
那是她的皇兒蕭宴年少時,她親手爲他戴上的一對子母龍鳳佩。
龍佩給了蕭宴,鳳佩則由她自己收着。
可幾年前,蕭宴微服出巡時曾神秘失蹤過一段時間,回來後人雖然無恙,但那塊從小戴到大的龍佩卻不見了。
他只說是意外遺失,不願多談。
如今,這塊遺失多年的龍佩,竟然出現在了一個被棄於河中的女娃娃身上!
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蕭太後的心!
她的皇兒,至今未娶,更無子嗣。
如今纏綿病榻,太醫們都說……都說他恐怕時無多。
難道……
難道這是上天垂憐?
蕭太後的目光猛地從玉佩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糖寶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
她細細地看着孩子的眉眼,越看心跳得越快。
這眉,這眼,這小巧的鼻梁……分明帶着幾分蕭宴年少時的影子!
蕭太後捂住了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不敢相信,卻又控制不住那瘋狂滋生的希望!
“回宮!”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快!”
“傳所有太醫到長樂宮候着!”
“哀家命令你們,無論用什麼法子,都必須把她給哀家救醒!”
馬車飛速調轉方向,朝着皇宮疾馳而去。
蕭太後緊緊地將糖寶摟在懷裏,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皇孫女……
皇帝唯一的血脈……
如果真的是,不管誰作賤她的心頭肉,她都要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