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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沅州的漁女,和在碼頭扛貨的哥哥相依爲命。
十七歲那年,我喜歡上了書塾的幫工阿寶。
成婚時,連一桌席面都湊不起,一袋白面,兩包飴糖就算是彩禮。
一朝山河動蕩,權利更迭,誰能想到阿寶竟然作爲宗室子被接入上京,成了新帝。
哥哥苦口婆心勸我,天壤之別,不要高攀。
可我信阿寶,義無反顧地跟着他去了繁華的上京。
此後數十年,我都在反復詢問自己:後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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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元年,我跟隨阿寶從沅州漁村來到繁華的上京。
他現在有了新名字,叫薛昭燁。
前朝奪嫡之爭太慘烈,誰也沒有想到,皇位最後落在了廢太子遺孤,阿寶身上。
阿寶剛剛登基,什麼事都得聽諫臣的。
只有迎我做皇後這一件事,他半點不肯退讓。
朝臣苦口婆心地勸:“高家有從龍之功,高宰輔幼女沉穩端莊,這才是後位的不二人選啊。”
“陛下您的原配,只是一個漁女,連字都認不全,怎麼能做呢?”
“若真顧念舊情,封爲貴妃也合宜呀。”
阿寶坐在龍椅上緘口不言,等他們都說完了,才緩緩從衣袖裏拿出一把陳舊的匕首。
“昔我爲書塾幫工,受人欺凌,她知道後,拿自己的全部家當爲我買了一把匕首。”
“大雪,她爲人剖魚,手凍得通紅,一杯熱茶都舍不得喝。來到上京,朕見了無數比這更精致更鋒利的匕首,但沒有一把能比得上這把匕首在朕心裏的地位。”
“諸卿,此事,朕不願意妥協。”
這事兒傳到沅州,一直不肯同意的我哥也猶豫了。
我跪在他面前,說:“兄長,你讓我去吧,我得去陪着阿寶。”
我哥素來話少,只會搬工做活,此刻氣是嘆了又嘆。
“咱倆爹娘去得早,從小相依爲命,芸娘,上京是個虎狼窩,你與阿寶如今身份懸殊,我是怕你吃苦。”
我連忙道:“我不怕吃苦,我不會後悔的阿兄。”
兄長只得答應。
坐了兩個月的船來到上京,靠岸,阿寶就站在岸邊等我。
我滿心歡喜地跑過去,抱住他。
阿寶將我接了個滿懷。
“芸娘,終於等到你來了。”
他帶我入宮,我從沒見過這麼高的紅牆,這麼漂亮的宮殿。
我挽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阿寶,你這段時間在這裏過得好嗎?睡得也好嗎?”
阿寶笑着耐心回我。
一旁的總管宦臣卻沒忍住出聲:“娘娘,按規矩,您不能再喚陛下從前的小字,也不能挽着陛下的手,便是剛剛下船,也應該更得體一些。”
我的笑意僵滯,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阿寶卻緊緊握住,不讓我抽離。
“無妨,我喜歡你叫我阿寶。全天下也只有你一個人能這麼叫我。”
我又羞又喜。
跟我一起上京的還有阿兄和青杏,他們怕我一人受欺負。
冊封皇後之後,阿寶爲了替我撐腰,封了阿兄做定國公。
兼正五品中郎將。
青杏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隨我入宮,成爲我身邊的女官。
阿兄在軍營中,逐漸展露他的用兵天賦。
阿寶也很高興,連忙擢升他爲將軍,領兵出征。
阿寶緊緊抱着我,兩顆心毫無阻隔。
“這樣也好,芸娘,阿兄有了實權,將來爲你撐腰的人就多了一個。”
我幸福地快落淚。
那時我覺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