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做高端成衣定制的,平時接觸的都是闊太太。
我婆婆爲了在廣場舞隊裏長臉,過年非要穿“貂”。
“兒媳婦,給婆婆弄件紫貂,要那什麼意大利進口的。”
一件兩萬八,她給我轉賬兩百八。
往常我爲了孝順,自己貼錢買真貨,還要被她說:“這毛色也不咋地,是不是次品?”
小姑子更是在旁邊陰陽:
“嫂子,你這不會是拿積壓貨糊弄咱媽吧?收了錢可得辦事啊。”
這一家子的吸血鬼嘴臉,我是看夠了。
今年過年,婆婆又要“戰袍”,轉賬依舊少得可憐。
我收了錢,去批發市場買了一件掉毛的兔毛領大棉襖。
1、
大年初一,外面的鞭炮聲還沒停。
她身上穿着那件“特制”的紫貂大衣。
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
沒一會。
業主群裏有人發了小視頻。
“快看,廣場舞隊那個領舞的,身上是不是炸了?”
我點開視頻。
畫面裏,婆婆站在最前面,手裏拿着紅扇子。
婆婆猛地一個轉身。
接着,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她身上的“紫貂”,炸了。
紫色的細絨毛,瞬間彌漫在整個隊伍周圍。
視頻裏亂成一鍋粥。
有人喊:“下雪了?怎麼是紫色的雪?”
有人罵:“趙桂芬,你穿的是生化武器啊!”
她低頭一看。
原本富貴的紫貂大衣,現在斑斑駁駁。
露出了裏面灰黑色的黑心棉內膽。
那個一直跟她不對付的王大媽,指着她笑得直不起腰。
“哎喲喂,這就是你的意大利進口貨?”
“我看是垃圾站進口的吧!”
“兩萬八?兩百八都嫌貴!”
視頻裏,婆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捂着臉,發出一聲尖叫。
我關掉視頻,心情舒暢。
十分鍾後。
大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
“蘇青!你個千刀的!”
婆婆披頭散發地沖進來。
那件禿了毛的大衣,被她團成一團,狠狠砸向我的臉。
我側身一躲。
大衣砸在茶幾上,揚起一陣灰塵。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開始嚎。
“我不活了!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在老姐妹面前吹了半個月的牛,全讓你給毀了!”
“你個黑心肝的,你這是要死我啊!”
我老公李剛揉着眼睛從臥室出來。
“大過年的,嚎什麼呢?”
婆婆一看兒子出來了,哭聲立刻拔高了三個度。
“兒啊!你看看你媳婦的好事!”
“她拿假貨糊弄我,害我在廣場上被人當猴耍!”
李剛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破爛大衣。
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我。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沒有任何詢問。
沒有任何核實。
他直接指着我的鼻子。
“蘇青,你太過分了吧?”
“媽年紀這麼大了,就想要件體面衣服,你至於買這種垃圾嗎?”
“你平時賺錢也不少,怎麼對自家人這麼摳?”
李悅也在一旁陰陽怪氣。
“哥,我看嫂子就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把媽給的錢私吞了,買了地攤貨來充數。”
“嫂子,做人不能太貪心,那可是媽的養老錢。”
一家三口,站在統一戰線上。
眼神裏全是譴責和鄙視。
我看着李剛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了。
這就是我忍了三年的丈夫。
這就是我貼補了三年的婆家。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一分錢,一分貨。”
“兩百八的轉賬,也就配穿這種掉毛的貂。”
2、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彈起來,手指快戳到我眼睛裏。
“你放屁!”
“誰給你轉兩百八了?”
“我明明轉的是兩萬八!”
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轉賬記錄,我都要信了。
“蘇青,你做人要講良心!”
“那是我攢了一年的退休金,還有撿廢品換來的血汗錢!”
“我就想過年穿得風光點,你竟然黑我的錢!”
李剛一聽“兩萬八”這個數字,眼睛瞬間紅了。
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千。
兩萬八對他來說,是巨款。
他沖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讓我生疼。
“蘇青!你把錢弄哪去了?”
“是不是又貼補你娘家了?”
“趕緊把錢吐出來!”
我甩開他的手。
手腕上立刻紅了一圈。
“李剛,你腦子是被門夾了嗎?”
“你媽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你看過轉賬記錄嗎?”
李剛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選擇了相信他媽。
畢竟在他心裏,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我媽還能騙我不成?”
李悅在旁邊補刀。
“哥,你不知道,現在的微商可黑了,嫂子這種做生意的,心眼子多着呢。”
婆婆見兒子女兒都向着她。
底氣更足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今天這事兒沒完。”
“蘇青,你不僅要退我兩萬八的買衣錢。”
“還得賠我精神損失費!起碼五萬。”
我氣笑了。
這一家子,真是刷新了人類的下限。
不僅想白嫖,還想敲詐。
“證據呢?”
“既然說轉了兩萬八,轉賬記錄總有吧?”
婆婆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不識字,誰知道怎麼截圖?”
“反正我就是轉了!”
這時候,一大幫來拜年的親戚們涌了進來。
看到屋裏的氣氛,都愣住了。
“這是咋了?大過年的吵吵啥?”
婆婆“哇”的一聲又哭開了。
“二妹啊!我不活了啊!”
“兒媳婦坑我的養老錢啊!”
“兩萬八啊!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
把我說成是一個虐待婆婆、貪圖錢財的惡毒媳婦。
親戚們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充滿了鄙夷和指責。
二姨是個大嗓門,最愛管閒事。
“蘇青啊,不是二姨說你。”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婆婆一把屎一把尿把剛子拉扯大不容易。”
“你怎麼能坑她的錢呢?”
三姑也跟着附和。
“就是,年輕人賺錢容易,老人的錢那是血汗錢。”
“趕緊把錢還給你婆婆,再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
大舅抽了口煙,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
“李剛,管管你媳婦。”
“這種敗家娘們,不打一頓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看着這群是非不分的親戚。
心裏只有冷笑。
以前爲了李剛的面子,我總是笑臉相迎,好吃好喝招待。
現在看來,全是喂了狗。
“你們聽風就是雨?”
“誰看見她轉兩萬八了?”
“我手機裏只有兩百八的記錄,你們要看嗎?”
我想把手機舉起來。
李悅突然大聲喊道:
“本不用看!肯定是P圖!”
“嫂子是做微商的,P個圖還不是簡簡單單?”
“大家別被她騙了!”
李剛看着親戚們指指點點的樣子,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
他的大男子主義在這一刻爆發了。
他走到我面前,臉色鐵青。
“蘇青,別鬧了。”
“當着這麼多長輩的面,你還要不要臉?”
“趕緊給我媽跪下道歉!”
“把錢還了,再賠償五萬塊錢,這事兒我就不追究了。”
我看着他,心底感覺盡是淒涼。
“跪下?”
“你讓我給一個撒謊精跪下?”
“李剛,你膝蓋軟,我可不軟。”
李剛被激怒了。
他抬起手,作勢要打我。
我迎上去,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裏回蕩。
全場死寂。
3、
李剛被打懵了。
他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結婚三年,我連大聲跟他說話都沒有過。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狠的一次。
“你敢打我?”
李悅眼珠子一轉。
她知道硬來不行,我既然敢動手,說明我不怕了。
她要把事情鬧大,徹底搞臭我。
“嫂子,你不僅貪錢,還家暴我哥?”
“這事兒咱們沒法評理了。”
“表姐,你不是做直播的嗎?你來評評理!”
門外一直站着看熱鬧的表姐,這時候擠了進來。
她是李悅的表姐,一個十八線小網紅。
平時最喜歡在這個家裏蹭吃蹭喝,順便拍點段子。
她早就舉着手機在拍了。
“家人們!大瓜啊!”
“黑心兒媳坑騙婆婆養老錢,還當衆掌摑老公!”
“這簡直是道德的淪喪!”
表姐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開了美顏,但配的標題卻是血紅色的。
直播間裏原本只有幾十個人。
因爲標題勁爆,人數瞬間飆升到幾千。
彈幕開始刷屏。
“,這女的長得人模狗樣,心這麼黑?”
“連老人的錢都坑,不怕遭嗎?”
“這種女人不離婚留着過年?”
“打老公?要是我就打死她!”
婆婆一看有鏡頭,立刻戲精附體。
她癱坐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家人們啊!你們給我評評理啊!”
“我兒子一個月才賺三千塊,我兒媳婦賺好幾萬。”
“我想着過年穿件好衣服,給我兒子長長臉。”
“我把這幾年撿破爛攢的兩萬八都給她了。”
“結果呢?她給我買個掉毛的破爛貨!”
“那毛飛得滿天都是,我被人笑話死了啊!”
她一邊哭,一邊捶頓足。
那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李悅在一旁補充解說。
“我是她小姑子,我作證!”
“我嫂子平時就愛慕虛榮,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她肯定是拿我媽的錢去買包了!”
“這種吸血鬼,就該曝光她!”
表姐爲了流量,更是添油加醋。
“大家看,這就是那個黑心兒媳。”
“穿得光鮮亮麗,心卻是黑的。”
“剛才還動手,太囂張了!”
直播間的人氣破萬了。
全是罵我的。
有人甚至開始人肉我的店鋪信息。
李剛看到輿論站在他們這邊,腰杆子又硬了。
他指着鏡頭對我說:
“蘇青,看到了嗎?”
“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了。”
“你現在不僅要賠錢,還要把你店裏的股份,分一半給我媽養老!”
“算是給她的精神補償!”
原來在這等着我呢。
兩萬八只是個引子。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我那家經營得不錯的高定店。
李悅也露出了貪婪的嘴臉。
“對!嫂子的店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有我哥的一半。”
“也就是有咱們李家的一半。”
“必須分股份!”
婆婆也不哭了。
她從指縫裏偷看我,眼裏全是算計。
“只要你把股份轉給我,我就在網上替你澄清,說是一場誤會。”
“不然,我就讓你身敗名裂,生意做不成!”
這一家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用輿論我就範。
吞我的錢,還要搶我的店。
我看着他們貪婪的嘴臉。
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一刻,我心裏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小醜表演的淡漠。
我對着表姐的鏡頭。
沒有躲閃。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清晰地露出了我的臉。
“既然要算賬。”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不僅要算今天的賬。”
“還要算算這三年的總賬。”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在嘈雜的客廳裏,卻有一種穿透力。
4、
李剛聽到我要算賬,以爲我要妥協拿錢。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
“別廢話了,趕緊轉賬。”
“先把那兩萬八吐出來,股份的事兒明天去公證處。”
我沒理他,而是看向李悅。
“手機還我。”
李悅把我的手機死死攥在手裏。
“憑什麼給你?”
“給你你就刪證據!”
我冷笑一聲。
“我不拿手機,怎麼給你們轉錢?”
“怎麼給你們看所謂的‘證據’?”
李悅猶豫了一下。
她看向婆婆。
婆婆先是沉默了片刻,眼珠轉了轉,點了點頭。
李悅這才不情不願地把手機遞給我。
但我剛伸出手。
還沒碰到手機邊緣。
一直坐在地上的婆婆,突然彈射而起。
她猛地撞向李悅的手臂。
“哎喲!我頭暈!”
隨着她這一撞。
李悅手裏的手機直接飛了出去。
畫出一道拋物線。
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啪嚓!”
一聲脆響。
手機屏幕四分五裂。
徹底黑屏了。
婆婆立刻捂着頭,假裝虛弱。
“哎呀,我這高血壓犯了,站不穩。”
她嘴上說着抱歉,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她是故意的。
她怕我真的翻出什麼不利於她的東西。
只要手機壞了。
那就是死無對證。
她就可以咬死說轉了兩萬八。
李悅反應極快,立刻配合演出。
“哎呀!嫂子你怎麼沒接住啊!”
“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剛看着地上的手機碎片。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狂喜。
沒證據了。
現在主動權全在他們手裏。
他指着那一地碎片,怒吼道:
“蘇青!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手機都讓你摔了!”
“你這就是做賊心虛!”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
“要麼立刻籤協議,轉讓股份賠錢。”
“要麼咱們就離婚!你淨身出戶!”
“婚房是我名下的,你滾蛋!”
親戚們也跟着起哄。
“這種媳婦不能要,太可怕了。”
“離!必須離!讓她滾!”
“把店留下來抵債!”
我彎下腰。
撿起那個已經變成廢鐵的手機。
李剛以爲我怕了。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說:
“老婆,你也別怪我狠。”
“只要你乖乖聽話,把店分給我媽一半。”
“咱們還能過子。”
“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離了婚誰還要你?”
我抬起頭。
看着這張讓我惡心的臉。
“李剛,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麼的?”
“我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最講究備份。”
“誰告訴你,證據只在手機裏?”
我轉身。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走向書房。
我從裏面拿出一台嶄新的平板電腦。
還有一疊厚厚的、裝訂好的A4紙清單。
那是我爲了防備這一天,準備了整整一年的“核武器”。
我抱着這些東西走回客廳。
婆婆看到那疊紙的瞬間。
她下意識地想要沖過來阻攔。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怎麼?剛才不是喊着要證據嗎?”
“現在證據來了,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