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厲炎已經逃出陳國邊界,躲進山坳裏一片枯樹林深處。
蜷縮在樹洞中,厲炎掏出懷中玉佩。
晨曦微光下,玉佩泛着溫潤光澤,背面《焚天訣》第一層的文字清晰可見:
“氣引丹田,火生心脈。初陽之氣,納於百骸……”
厲炎盤膝坐下,按法門嚐試引導體內那絲微弱氣流。
半個時辰過去,除了腹中飢餓感愈發強烈,再無其他感受。
“不行……必須活下去,才能報仇。”
他咬牙站起,目光掃視荒野。
遠處有炊煙升起。
厲炎小心翼翼靠近,發現是十幾個逃荒的流民圍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個破瓦罐,煮着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
“誰在那裏?!”一個警惕的聲音響起。
厲炎從樹後走出,舉起雙手:
“我也是逃荒的……求口吃的。”
流民們警惕打量他。
爲首的是個跛腳老漢,渾濁的眼睛盯着厲炎破爛囚衣下隱約露出的傷痕:
“從牢裏逃出來的?”
厲炎心頭一緊,正要解釋,老漢卻擺擺手:
“這年頭,牢裏未必比外頭難活。過來吧,鍋裏是樹皮草,不嫌棄就喝口湯。”
一碗苦澀的“湯”下肚,厲炎總算恢復了些力氣。
從交談中得知,這些流民原是陳國邊境的農戶,旱災後田地顆粒無收,又被官府強征賦稅,只得舉家逃亡。
“聽說北邊有黃巾軍起事,打土豪分糧食。”
一個青年低聲道,“要不咱們也去投?”
“黃巾軍?”跛腳老漢搖頭,“那是造反,要頭的。”
“不造反也是餓死!”
青年激動道,“我娘就是餓死的!這世道,反了也罷!”
衆人沉默。
厲炎默默聽着,心中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想起了墨塵子的話——這世道,救好人不如惡人。
“老人家,可知尤德尤家?”厲炎突然問道。
跛腳老漢臉色一變:“你問這作甚?”
“有些……舊怨。”
“勸你打消念頭。”
老漢壓低聲音,“尤家可不是普通財主。去年有夥山賊想劫尤家糧倉,三十多人,一夜之間全死了,屍首掛在尤家莊園外,身上沒有傷口,就是臉色煞白如紙,像是被吸了血。”
厲炎心中一凜,想起墨塵子說的“血傀術”。
“有人說是妖魔作祟,也有人說是尤家養了邪道修士。”
老漢聲音更低了,“總之,那地方去不得。”
夜深,流民們圍着篝火睡去,厲炎卻無法入眠。
他悄悄離開營地,找了處隱蔽處,再次嚐試修煉《焚天訣》。
這一次,他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飢餓、寒冷、仇恨,所有情緒匯聚成一股熾熱洪流,在體內橫沖直撞。
“以身爲柴,點燃靈火……”
他默念心法,引導那股洪流。
突然,丹田處一陣劇痛!
仿佛有火在裏面燃燒!
厲炎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停止,反而咬緊牙關,將更多意念投入其中。
“焚盡世間不公!”
“轟——”
丹田內那團無形之火猛然炸開!
熱流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厲炎感覺全身經脈仿佛被熔岩沖刷,每一個毛孔都在噴吐熱氣。
他睜開眼,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掌心竟隱隱有赤色光芒流轉!
“這就是……靈力?”厲炎喃喃道。
他嚐試着將那股熱流匯聚到指尖。
“噗”的一聲輕響,指尖竟冒出一簇豆大的火苗!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火苗在夜風中搖曳,映亮厲炎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看到了希望——復仇的希望。
接下來的三天,厲炎白天混在流民中趕路,夜裏獨自修煉。
體內那團火越來越清晰,他能感覺到它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周,就壯大一分。
第四天黃昏,流民隊伍遇到了真正的危險。
“嗷嗚——”
狼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十幾頭瘦骨嶙峋的野狼圍住了隊伍,綠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
這些餓極了的野獸,已將這群流民視爲獵物。
“背靠背!拿家夥!”
跛腳老漢嘶吼着舉起木棍。
但流民們只有幾簡陋木棍和石塊,面對狼群毫無勝算。
一頭體型最大的灰狼率先撲來,直取隊伍中一個抱着孩子的婦女!
“啊!”婦女尖叫着護住孩子。
就在狼牙即將咬中她的瞬間,一道赤影閃過!
“砰!”
灰狼哀嚎着倒飛出去,身上赫然多了一片焦黑的灼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厲炎擋在婦女身前,右手掌心還殘留着淡淡煙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體內熱流轟了出去。
“你……”跛腳老漢瞪大了眼睛。
狼群也停滯了片刻,但飢餓很快戰勝了恐懼。它們同時撲上!
厲炎眼中寒光一閃,雙手在前結出一個簡單印記——那是《焚天訣》中記載的“燃火印”。
體內熱流瘋狂涌向雙臂,他感到經脈幾乎要被撐裂,卻咬牙堅持。
“滾!”
雙掌推出!一股灼熱氣浪爆開!
沖在最前面的三頭狼被直接掀翻,皮毛燒焦的氣味彌漫開來。
狼群終於恐懼了,它們低吼着後退,最終消失在暮色中。
流民們驚魂未定地看着厲炎,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你……你是修士?”跛腳老漢顫聲問道。
厲炎沒有回答,只是感到一陣強烈虛弱——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了體內所有熱流。
他踉蹌一步,被老漢扶住。
“多謝……多謝仙師救命之恩!”流民們紛紛跪倒。
厲炎苦笑:
“我不是什麼仙師……我只是個想報仇的普通人。”
當晚,隊伍在一處破廟歇腳。
厲炎靠坐在神像下,感受着體內那團火緩緩恢復。
他發現自己每經歷一次極限消耗,火團就會壯大一分。
“仙師。”
跛腳老漢遞來半塊糧,“這是大家湊的,您吃點。”
厲炎推辭不過,接過糧:
“老人家,您可知尤家在陳國邊界處可有別院田莊?”
老漢思索片刻:
“邊界往東三十裏,有個尤家別院,是收糧的倉庫。不過那裏戒備森嚴,還有……怪事。”
“什麼怪事?”
“守夜的人常說,半夜聽到別院裏有哭聲,有時還會看到白影飄過。”
老漢壓低聲音,“去年有個佃戶偷糧,第二天被發現死在田裏,全身血液都沒了,就剩一張皮。”
厲炎握緊拳頭。
這手法,再次印證了墨塵子描述的血傀術。
“我要去那裏。”他站起身。
“仙師三思!”
老漢急道,“那地方邪門得很!”
“正因爲它邪門,我才更要去。”
厲炎眼中火光跳動,“有些賬,該算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厲炎獨自踏上東行之路。
他體內的火已恢復,甚至比之前更旺盛。
按照《焚天訣》的說法,這應該算初入煉氣期了。
三十裏路,他只用了一個時辰——
靈力加持下,他的速度、耐力都遠超常人。
天色微明時,尤家別院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個依山而建的莊園,高牆環繞,牆頭甚至有瞭望塔。
但與尤府本家不同,這裏的圍牆略顯破敗,牆皮剝落處露出裏面暗紅色的磚石。
厲炎潛伏在樹林中觀察。
清晨的別院很安靜,只有幾個護院在門口打盹。
他繞到莊園背面,那裏圍牆較低,且有一棵枯樹緊挨牆。
正要翻牆,玉佩突然發燙!
厲炎心頭一緊,本能地伏低身子。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從牆內飄出,落在不遠處。
那是個穿着灰色長袍的中年人,面色蒼白得不似活人,雙眼泛着淡淡的紅光。
灰袍人站在牆外,似乎在嗅着什麼。
他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厲炎藏身的灌木叢。
厲炎屏住呼吸,將全部靈力收斂。
玉佩貼在口,散發出微弱暖意,似乎在幫助他隱藏氣息。
灰袍人站了片刻,最終轉身,如鬼魅般飄回牆內。
“這就是……修士?”厲炎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那灰袍人給他的壓迫感,比面對狼群時強烈十倍。
但他沒有退縮。仇人就在眼前,怎能因恐懼止步?
待到灰袍人走遠,厲炎迅速爬上枯樹,翻過圍牆。
落地處是個廢棄的小院,堆滿雜物。
他貼着牆移動,很快找到一處亮燈的屋子。
透過窗縫,厲炎看到了尤良。
半年不見,尤良胖了一圈,正摟着個丫鬟調笑。
桌上擺滿酒肉,與牆外餓殍遍野形成刺眼對比。
“少爺,老爺說讓您再躲一個月,等風頭徹底過去。”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躬身道。
“又要一個月?我都快憋死了!”尤良摔了酒杯,“不是都打點好了嗎?”
“少爺放心,李獄丞那邊已經安排妥了,那頂罪的小子活不過這個月。”
尤良冷笑:“可惜了,他妹妹倒是個美人胚子,就是太烈了,玩到一半就斷了氣。”
厲炎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瞬間血紅。
“誰在外面?!”管家突然喝道。
厲炎知道自己氣息外泄了。
他不再隱藏,一腳踹開房門!
“尤良!”嘶吼聲中,厲炎雙掌赤紅,直撲尤良!
尤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躲到管家身後。
那管家卻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把泛着綠光的匕首,迎向厲炎的手掌。
“鐺!”
金石交擊之聲響起!厲炎手掌被震得發麻,而那管家只是退了一步。
“煉氣期的小輩,也敢來送死?”
管家眼中泛起與灰袍人相似的紅光。
厲炎心頭大駭——這管家也是修士!而且修爲遠在他之上!
“血奴,拿下他。”管家淡淡道。
陰影中,兩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護院走出。
他們動作僵硬,但速度極快,眨眼間已到厲炎面前!
厲炎暴退,同時擲出一張爆炎符。
“轟!”
火光炸開,兩個血奴被炸得倒飛出去,但很快又爬了起來——
他們身上只有焦黑,卻沒有流血。
“爆炎符?墨塵子的東西?”
管家臉色一變,“你是墨老鬼的傳人?!”
厲炎不答,轉身就跑。
他清楚,現在的自己本不是對手。
“想走?”管家獰笑,身形如鬼魅般追來。
眼看就要被追上,厲炎咬牙轉身,將兩張爆炎符同時擲出!
“轟轟!”
更劇烈的爆炸中,厲炎撞破窗戶逃出。
他聽到身後管家的怒吼,以及尤良的尖叫。
不要命地狂奔,直到確認無人追來,厲炎才癱倒在一條小溪邊。他渾身是傷,體內靈力幾乎耗盡,但心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旺。
“尤家……果然有修士庇護。”
他咳出血沫,眼中卻滿是決絕,“煉氣期不夠……那就築基!築基不夠,那就結丹!總有一天,我要將你們全部焚盡!”
他艱難爬起,望向東方初升的太陽。
路還長,但方向已定。
————————
善良的番茄書友,小鳥兒在線求催更,求段評,求五星,您的善心與支持,是支撐小鳥兒寫下去的動力!拜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