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伴隨着撕裂般的痛楚。
厲炎感覺自己像是一塊破碎的瓷器,被粗暴地粘合起來,但裂縫依然存在,隨時可能再次崩碎。
“心火焚身……這小子真敢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丹霞師兄,他還有救嗎?”是清玄的聲音。
“經脈寸斷,丹田破裂,心脈受損……尋常人早就死了。”
被稱爲丹霞的老者道:
“但他體內有一股奇異的生機,像是……鳳凰涅槃之力。”
“鳳凰涅槃?”
“三昧真火修煉到極高境界,可模擬鳳凰涅槃,於毀滅中重生。”
丹霞沉吟:
“不過他修爲太低,涅槃不完整。需要九轉還魂丹護住心脈,再以‘天火淬體術’重塑經脈。”
“九轉還魂丹……宗門寶庫裏只剩一顆,是宗主留着沖擊元嬰後期用的。”
“那就沒辦法了。”清玄聲音急切。
“要麼看着他死,要麼去求宗主賜丹。”丹霞淡淡道。
“我去求宗主。”清玄毫不猶豫。
不知過了多久,厲炎感到一股溫和磅礴的藥力涌入體內,如春風化雨,滋養着破碎的身軀。
斷裂的經脈開始緩慢連接,破裂的丹田被一層金色薄膜包裹。
意識逐漸清晰。
睜開眼,他看到自己躺在一間充滿藥香的竹屋裏。
窗外是雲霧繚繞的山峰,仙鶴翱翔。
“醒了?”
一個白發老者坐在床邊,正用銀針爲他施針:
“別動,我在修復你的心脈。”
厲炎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你昏迷了七天。”
丹霞長老收起銀針:
“清玄求來了九轉還魂丹,保住了你的命。但丹藥只能治標,要想徹底恢復,需要三味主藥煉制‘涅槃丹’。”
厲炎用眼神詢問。
“第一味,‘火鳳草’,生長在南方火山熔岩邊,百年一熟。
第二味,‘龍血果’,據說只有真龍隕落之地才有。
第三味,‘九竅靈芝’,長在極陰之地,卻蘊含至陽生機。”
丹霞長老看着厲炎:
“這三味藥,宗門寶庫裏只有九竅靈芝。其他需要你自己去找。”
厲炎艱難開口:
“我……能動了?”
“三天後可以下床,但修爲盡失,如同凡人。”
丹霞直言不諱:
“除非找到三味藥煉成涅槃丹,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修仙。”
修爲盡失!
厲炎如遭雷擊。
沒有修爲,如何報仇?
如何阻止血煞魔嬰?
“不過你也別太絕望。”
丹霞話鋒一轉:
“我在你體內發現了有趣的東西。《焚天訣》的心火雖然焚毀了你的經脈,卻也留下了涅槃火種。若你能以凡人之軀重新引氣入體,將來的成就會遠超從前。”
“重……重新修煉?”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
丹霞意味深長:
“很多修士卡在瓶頸,就是因爲不敢破。你倒好,直接破了個徹底。這是劫難,也是機緣。”
三天後,厲炎能下床了。
正如丹霞所說,他體內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一絲靈力。
但奇怪的是,丹田處隱隱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
清玄長老來看他,帶來了黃巾軍的最新消息。
“太平道攻陷了冀州、青州大半,張角在巨鹿設壇,準備啓動血祭大陣。”
“張梁呢?”厲炎問。
“張梁的詭異行爲,已引起張寶懷疑。”
清玄道:
“昨天收到他的密信,血祭將在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啓動。屆時需要至少五個築基期修士,在五個陣眼同時破壞。”
厲炎苦笑:
“我現在這樣子,別說破壞陣眼,連自保都難。”
“所以你要盡快恢復。”
清玄遞過一個包裹:
“這裏面有地圖、靈石、和一些符籙。火鳳草在交州火山群,龍血果在東海龍隕島。三個月內,必須找齊。”
“前輩,以我現在的狀態……”
“我會派林風跟你一起去。”
清玄道:
“他修爲雖不高,但機靈可靠。另外,宗門會暗中派人保護,但不能明着幫你——宗門內部,有眼睛盯着。”
厲炎明白了。
九轉還魂丹的事,已經引起奸細注意。他若大張旗鼓地尋藥,必遭截。
“何時出發?”
“今晚就走。”
夜幕降臨時,林風悄悄來到丹霞峰。
他換了一身便裝,背着一個大包裹。
“厲師兄,準備好了嗎?”
厲炎點頭。
丹霞長老給了他三瓶丹藥:
“紅色瓶是‘爆血丹’,服下後一炷香內恢復煉氣期修爲,但藥效過後會虛弱三天。藍色瓶是‘隱身符水’,可隱匿身形一個時辰。綠色瓶是療傷藥,省着用。”
“多謝長老。”厲炎俯身謝道。
“別謝我,要謝就謝清玄,他把十年貢獻全換了九轉還魂丹。”
丹霞擺擺手:
“去吧,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三味藥。”
兩人趁着夜色下山。
青雲劍宗有護山大陣,但清玄提前給了通行令牌,讓他們從後山小路離開。
出了宗門範圍,厲炎才真正體會到修爲盡失的無力感。
往半個時辰的路程,如今走了兩個時辰。
林風想攙扶他,被拒絕了。
“我必須適應。”厲炎咬牙。
第一站是南方交州,距離青雲山八千裏。
兩人買了馬匹,夜兼程。
沿途所見,滿目瘡痍——廢棄的村落,逃荒的流民,還有小股黃巾軍劫掠。
十天後,他們進入兗州地界。
這裏曾是太平道起事核心區域,如今雖被朝廷收復,但民生凋敝,盜匪橫行。
這天傍晚,兩人在一處破廟歇腳。
林風出去打水,厲炎在廟裏生火。
火剛升起,廟外傳來腳步聲。
“大哥,這裏有火光!”
五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闖進來,手持棍棒,眼神凶狠。
看到厲炎孤身一人,且面色蒼白,爲首的刀疤臉獰笑道:
“小子,把財物交出來,饒你不死。”
厲炎平靜地看着他們:
“我沒有財物。”
“沒有?”刀疤臉一腳踢翻火堆,“那就用命來抵!”
五人圍了上來。
若是從前,厲炎彈指可滅。
但現在,他連最粗淺的拳腳功夫都使不出來。
但他沒有慌。
從包裹裏摸出一張符籙——這是清玄給的“震雷符”,無需靈力,撕開即用。
“再走一步,死。”厲炎淡淡道。
“嚇唬誰呢!”一個漢子撲來。
厲炎撕開符籙。
“轟!”
雷霆炸響!那漢子被炸飛出去,渾身焦黑,生死不知。
其餘四人嚇得連連後退。
“修……修士?!”刀疤臉臉色煞白。
厲炎不答,又摸出一張符籙。
四人見狀,連滾爬爬逃出破廟。
林風打水回來,看到廟外焦黑的屍體,嚇了一跳:
“厲師兄,怎麼回事?”
“遇到劫匪。”
厲炎收起符籙: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連夜趕路。”
兩人收拾東西離開。
但厲炎不知道,那個刀疤臉逃走後,並沒有遠遁,而是躲在不遠處樹林裏,眼中閃過詭異血光。
“找到你了……老祖要找的人……”
深夜,兩人在官道旁休息。
厲炎忽然感到心悸,就像在青雲劍宗鎮魔塔時一樣。
“林風,起來,有危險。”
林風立刻警戒。
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蟲鳴。
突然,三道血影從地下鑽出,直撲厲炎!
是血傀!
林風拔劍迎上,但他只是煉氣三層,面對三個煉氣中期的血傀,本不是對手。
三個照面,就被擊飛,口噴鮮血。
厲炎撕開隱身符水,身形消失。
但血傀似乎能嗅到氣息,依然朝他撲來。
“沒辦法了。”厲炎取出紅色藥瓶,服下爆血丹。
丹藥入腹,狂暴的藥力炸開!
破碎的經脈被強行貫通,丹田那團沉睡的火種猛然蘇醒!
煉氣初期的靈力在體內奔涌!
但這次的靈力帶着涅槃氣息,不再是單純的火焰,而是蘊含生機的金紅色!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厲炎雙手結印,金紅色火焰從掌心涌出,化作三條火鏈,纏向血傀。
血傀碰到火焰,發出淒厲慘叫。
這火焰不僅能焚燒,還能淨化!
三個血傀在火焰中迅速消融,最終化作三灘黑血。
但爆血丹藥效過後,厲炎癱倒在地,比之前更加虛弱。
林風掙扎着爬起,給他喂下療傷藥。
“厲師兄,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
厲炎苦笑:
“但爆血丹的反噬,需要三天才能恢復。這三天,我連普通人都不如。”
更糟的是,血傀的出現意味着行蹤暴露。
血煞老祖的爪牙,已經盯上他們了。
林風背起厲炎,繼續趕路。
他專走小路,避開城鎮。
但追兵如影隨形,第二天傍晚,他們被堵在了一處山谷。
這次不是血傀,而是三個真正的修士。
兩個煉氣後期,一個築基初期!
“小子,挺能跑啊。”
築基修士是個獨臂老者,眼中血光閃爍:
“老祖有令,活捉你回去,煉成血奴。”
林風將厲炎放下,拔劍擋在前面:
“想抓厲師兄,先過我這一關!”
“螻蟻。”
獨臂老者一揮袖,林風就被震飛,撞在山壁上,昏死過去。
厲炎勉強站起,手中握着最後一張震雷符。
但面對築基修士,這符籙如同兒戲。
獨臂老者緩步走近:
“別掙扎了,乖乖跟我走,還能少受點苦。”
就在這時,山谷上方傳來一聲冷哼:
“血煞餘孽,也敢在我青雲劍宗地界撒野?”
三道劍光落下,是青雲劍宗的弟子!
爲首之人,赫然是清玄長老的真傳弟子,築基中期的趙無極!
“趙師兄!”厲炎驚喜。
趙無極點頭:
“清玄師叔料到你們會遇襲,派我暗中保護。沒想到,還真有大魚。”
獨臂老者臉色一變:
“青雲劍宗……好,今天就領教領教青雲劍訣!”
血光與劍光在山谷中爆發!
趙無極劍法凌厲,穩壓獨臂老者一頭。
另外兩個煉氣後期,也被隨行的青雲弟子纏住。
一刻鍾後,戰鬥結束。
獨臂老者重傷遁走,兩個煉氣後期一死一擒。
趙無極查看厲炎傷勢:
“爆血丹反噬……你這樣怎麼去尋藥?”
“必須去。”厲炎堅定道。
趙無極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這是‘遁空佩’,可瞬移三次,每次百裏。省着用。”
“多謝趙師兄。”
“不必謝我。”
趙無極看向被擒的煉氣修士:
“倒是從他嘴裏,問出了有趣的情報。血煞老祖對尤家越來越不滿,尤其是尤良死後,尤德都快瘋了,到處抓少女獻祭,想將功補過。”
“尤德……”厲炎眼中寒光一閃。
“但老祖似乎不領情。”
趙無極繼續道:
“據這人交代,老祖在物色新的代理人。尤家,可能要被放棄了。”
這個消息讓厲炎心中一動。
如果尤家失勢,或許是個機會……
“你們繼續趕路,我會在暗中跟隨。”
趙無極道:
“但記住,我只能出手三次。三次之後,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休息一夜後,厲炎和林風再次上路。
爆血丹反噬嚴重,厲炎幾乎是被林風背着走。
七後,他們終於進入交州地界。
這裏火山密布,空氣中彌漫着硫磺味。
火鳳草,就在眼前了。
但厲炎不知道,最大的危險,不在火山,而在人心。
————————
善良的番茄書友,小鳥兒在線求催更,求段評,求五星,您的善心與支持,是支撐小鳥兒寫下去的動力!拜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