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桐站在老板王海濤的辦公桌前,雙手恭敬地捧着一疊精心裝訂的設計圖紙。這是她連續熬夜一周完成的“錦繡家園”樣板間設計方案,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復推敲。
“王總,這是您要的錦繡家園方案,我已經按照客戶要求修改了三版。”
王海濤漫不經心地接過圖紙,隨手翻了幾頁,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就這?李雨桐,你在公司五年了,設計水平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李雨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王總,這個方案我參考了最新的空間利用理念,還在軟裝設計上融入了客戶喜歡的東方元素……”
“行了行了。”王海濤不耐煩地打斷她,把圖紙往桌上一扔,“別說這些沒用的。你這設計平庸得很,本達不到公司的要求。”
李雨桐臉色發白,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是上次‘金域華府’的,客戶對這個風格很滿意……”
“那是我親自指導趙小雅修改的結果!”王海濤猛地拍桌而起,“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最近工作態度散漫,設計稿交得一天比一天晚。怎麼,對公司有意見?”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趙小雅端着咖啡嫋嫋娜娜地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香檳色連衣裙,顯然是某個名牌的最新款。
“王總,您的咖啡。”趙小雅甜甜地說着,目光掃過李雨桐時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還是小雅懂事。”王海濤接過咖啡,語氣瞬間緩和,“不像有些人,拿着公司的薪水,卻整天磨洋工。”
李雨桐看着趙小雅頸間那條閃亮的項鏈,認出那是她上周在趙小雅桌上見過的設計草圖上的款式——正是她爲“錦繡家園”設計的配套飾品。
“王總,那個設計……”
“李雨桐,”王海濤冷冷打斷,“你不用再說了。公司決定辭退你,現在就去財務部結賬走人。”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李雨桐頭暈目眩。
“爲什麼?我明明完成了所有工作……”
“爲什麼?”王海濤嗤笑一聲,“就因爲你能力不足,還吃裏扒外!這個月工資扣下,算是補償公司的損失。”
趙小雅在一旁假意勸道:“王總,您別生氣。雨桐姐可能也是一時糊塗……”
李雨桐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她看着王海濤桌上那疊設計圖,又看看趙小雅頸間的項鏈,突然全都明白了。
五年了。自從畢業進入這家公司,她不知爲趙小雅、爲王海濤畫過多少張設計圖。那些獲獎的作品,那些得到客戶稱贊的方案,沒有一件署過她的名字。
這一次,僅僅因爲她堅持要保留設計署名權,就換來這樣的結局。
“好,我走。”李雨桐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請把我這個月的工資結清。”
王海濤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工資?你還有臉要工資?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否則我叫保安了!”
趙小雅輕輕拉了拉王海濤的衣袖:“王總,算了吧,讓雨桐姐好好離開。”
李雨桐不再爭辯。她默默回到工位,開始收拾個人物品。周圍的同事們都低着頭,沒人敢看她,也沒人敢說話。
只有一個印着公司logo的杯子,一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工作筆記,還有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綠蘿。五年青春,最後只裝滿一個小小的紙箱。
趙小雅倚在王海濤辦公室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區聽見。
“雨桐姐,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來我朋友開的工作室試試。雖然他們只要知名設計師,但我可以幫你說說好話。”
李雨桐抱起紙箱,挺直脊背走向門口。她告訴自己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裏哭。
可是剛走出公司大門,天空就響起一聲驚雷。緊接着,瓢潑大雨傾瀉而下,瞬間打溼了她的衣衫。
她狼狽地躲到屋檐下,看着懷裏被雨水浸溼的紙箱,終於忍不住蹲下身,把臉埋在臂彎裏。
雨水混着淚水流進嘴角,鹹澀得讓人心碎。她想起剛入職時的滿腔熱情,想起通宵畫圖時窗外的晨曦,想起客戶滿意時那句“李設計師辛苦了”。
爲什麼勤勤懇懇工作的人得不到認可,而阿諛奉承、投機取巧的人卻能平步青雲?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匆匆跑過,沒人留意屋檐下這個哭泣的女人。她從溼透的口袋裏摸出手機,屏幕已經被雨水泡得模糊。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陳立偉”三個字不斷閃爍,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李雨桐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你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陳立偉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到哪了?我和我媽在民政局門口等你半天了。”
“我……我剛從公司出來。”李雨桐努力讓聲音不那麼哽咽。
“又被老板罵了?早就說你這工作不如辭了算了。”陳立偉語氣更加煩躁,“快點過來,雨這麼大,我媽都淋溼了。”
李雨桐看着漫天大雨,聲音微弱:“能不能改天?今天我真的……”
“李雨桐!”電話那頭換成一個尖銳的女聲,是她的婆婆劉梅,“你是不是又想耍花樣?我告訴你,今天這婚必須離!立偉等得起,我們陳家可等不起!”
“媽,我只是……”
“別叫我媽!趕緊過來籤字,拖拖拉拉的像什麼樣子!”劉梅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立偉這麼好的條件,離婚後隨便找個比你強的。你呢?要工作沒工作,要孩子沒孩子,還有什麼臉占着陳家媳婦的位置?”
陳立偉接過電話,語氣冷漠:“半小時內趕到,不然我和我媽就先回去了。到時候你想離,還得重新預約。”
電話被掛斷了。
李雨桐握着手機,指尖冰涼。她看着馬路對面的民政局大樓,在雨幕中模糊得像海市蜃樓。
五年婚姻,三年冷戰。從最初的甜蜜到後來的冷漠,從滿懷期待到心如死灰。她曾經那麼努力地想挽回這段感情,卻敵不過婆婆復一的挑剔和丈夫一天甚過一天的冷漠。
最讓她心痛的是,不孕的真正原因明明是陳立偉的身體問題,可劉梅卻把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而陳立偉從未爲她辯解過一句。
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李雨桐把紙箱頂在頭上,沖進雨幕中。
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懷裏的紙箱越來越沉,底部已經被泡軟,隨時可能散架。
她跑過馬路,腳下的積水濺溼了褲腳。每跑一步,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口碎裂。
終於跑到民政局門口,她遠遠就看見陳立偉撐着一把黑色雨傘,劉梅站在傘下,正不耐煩地張望着。
“喲,終於來了。”劉梅上下打量着她,“淋成這副落湯雞的樣子,真是丟人現眼。”
陳立偉皺了皺眉:“快進去吧,下午我還要回公司。”
李雨桐站在原地,雨水順着發梢流進眼睛,澀得發疼。她看着這個曾經發誓要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還愣着什麼?”劉梅推了她一把,“趕緊把字籤了,別耽誤立偉下午相親。”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刀,徹底斬斷了李雨桐心中僅存的一絲念想。
她低頭看着自己溼透的衣衫和懷裏那個破敗的紙箱,突然很想笑。
一天之內,她失去了工作,也即將失去婚姻。
人生還能更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