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寨子裏的氣氛一比一緊繃、熱烈,像一張逐漸拉滿的弓。

鼓藏節的臨近讓空氣都仿佛躁動不安。家家戶戶的門楣上掛起了新的符紙,晾曬的谷物旁擺放着獻給祖先的小型祭品。遠處山間坪壩上,夜傳來皮鼓沉悶的試音和蘆笙悠遠蒼涼的調子,那是寨民們在加緊排練祭祀的歌舞。

一種混雜着期待、敬畏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情緒,籠罩着整個巫滕寨。

我坐在小樓三樓的窗邊,看着下面偶爾匆匆走過的寨民。他們臉上帶着忙碌和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就連一直被困在家中的卓瑤,似乎也安靜了不少,只是偶爾能聽到她家方向傳來不甘心的跺腳聲。

烏執也變得比平時更忙。他進出的次數增多,有時會帶回一些更加稀奇古怪的草藥或礦物,身上那股草木冷香中,偶爾會夾雜着一絲極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他依舊沉默寡言,但眉宇間似乎籠罩着一層極淡的、屬於節的凝重。

這種全民備戰般的氛圍,反而加深了我心底的不安。尤其是那晚目睹寨老被抬去神樹、喂下汁液後迅速“康復”的景象,像一刺,越扎越深。那棵 tree,那個儀式,與這即將到來的盛大節,必定有着某種可怕的聯系。

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想要揭開秘密的沖動,驅使我再次做出了冒險的決定。我必須再去看看那棵神樹,在鼓藏節正式開始之前。

我選了一個午後,寨民大多在各自家中或祭祀坪壩忙碌的空隙,再次悄悄潛上了後山。

白天的山路比夜晚清晰,卻也更加令人心悸。周圍的樹木越發古老猙獰,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氣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鬱了。

我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被經幡環繞的區域。

經幡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動,上面的紅色符文像活過來一般。我撥開層層經幡,再次看到了那棵巨大的、紫黑色的古樹。

它靜靜地矗立在空地中央,比那晚在夜色中看到的更加龐大、更加令人窒息。扭曲的樹如同盤踞的巨蟒,暗紅色的木質在陽光下泛着一種油膩的光澤。

我驚恐地發現,樹上那些原本掛着的、如同心髒般搏動的暗紅色果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碩大的、緊緊閉合着的、顏色深紫近黑的花骨朵!那些花苞足有成頭大小,表面布滿詭異的脈絡,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裏面孕育,隨時會破苞而出。

而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在古樹主分叉的地方,竟然拖着一個異常巨大的、幾乎有半人高的花苞!那個花苞的顏色比其他花苞更深,近乎墨黑,表面的脈絡如同扭曲的血管,微微搏動着,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強大的生命力和……邪氣。

它像一顆沉睡的、邪惡的心髒,懸掛在這棵詭異的古樹之上,靜待着某種時機。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我。這絕不是什麼神樹!它散發出的氣息邪惡而貪婪。鼓藏節……到底要祭祀什麼?!

我慌忙後退,腳步踉蹌地逃離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

一路心神不寧,腦子裏全是那棵怪樹和那個巨大的花苞。它們到底是什麼?那晚的汁液和寨老的“康復”到底有什麼關系?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就在我快要接近寨子居住區時,旁邊一叢茂密的竹林後突然竄出一個人影,猛地攔在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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