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沒有整蠱老媽這個噱頭,他直播間的流量倒是沒有以往那麼大。
此刻的他正和林宏遠站在遊樂園門口,焦急地東張西望,似乎正在等待着我。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瘋狂滾動。
「你媽到底來不來啊?」
「不會是騙子吧,就爲了騙兩個飛機?」
「難道沒人發現主播的媽媽很可憐嗎?每天都被這樣整,從我關注主播以來,他媽媽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就是啊,聽說他媽媽白天還要去別人家當保姆呢。」
「笑死,立的這種人設你們也信啊?說不定那別墅就是主播自己家的。」
「確實,共情不了一點,他們賺那麼多錢做這些事是應該的,而且就是玩個跳樓機,又不是讓她跳樓,不知道爲什麼說話不算數。」
「玩不起就別玩。」
我看着這些一條條飄過的彈幕,最終還是合上了手機。
林宏遠和林嘉樹父子倆賺到錢了嗎?
我不知道,或許吧。
但是這錢,我從未看到過一分。
相反,平時家裏的花銷,水電燃氣費和平時的人情往來,這些錢,都是從我的荷包裏拿出來的。
我工資不低,一個月有一萬。
從前我覺得是一家人,計較太多沒意思。
林宏遠一個,平時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我作爲妻子,多承擔一點是應該的。
可現在看來,他們拿我當流量密碼,我卻還撈不到一點兒好處。
世上哪裏有這麼好的事?
他們直播賺的錢,理應有我一份。
7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找到了小於。
她是個女強人,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人緣廣人脈大。
我相信她一定能給我找到優秀的律師幫我打贏這場離婚官司。
當小於問起我離婚的理由時,我卻不爭氣地紅了眼。
我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可不說,我又該怎麼請她幫忙呢?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跟小於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話音剛落,我就緊張地觀察着小於的臉色。
她會不會覺得我小題大作了?
現在有多少夫妻都是湊活過的?
像我這把年紀了,還折騰什麼離婚?
會不會覺得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應該學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會不會......
可通通沒有。
小於只是握緊了我的手,像是給我加油打氣一般,「小劉阿姨,你做的對!你早就該離婚了,什麼玩意兒啊,這不就是妥妥的家庭暴力嗎?」
小於一邊說着,一邊氣得直拍大腿,「小劉阿姨,我跟你說,這男人啊就不能慣着,該收拾的時候就收拾,收拾完還不好使的,那就直接換,千萬別猶豫。」
「你兒子能變成現在這樣,免不了有老登指點。」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最好的律師,幫你打贏這場官司,他們賺的那些昧良心的錢,就該有你一份。」
小於的辦事效率很高,當天晚上就約了我和謝律師見面。
謝律師給我科普了一下,像我們這種情況,婚後運營的自媒體賬號,其收益大概率是會被認爲夫妻共同財產。
畢竟運營賬號是夫妻雙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共同付出了時間,精力和心血。
不管林宏遠的賬號收入多少,這錢我必要分一半。
車子房子都是我們一起買的,這些東西我自然也要分一半。
謝律師說,如果能協議離婚,那是最好的,協議不成,那只能提訟了。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簡單了解了一下流程,我便匆匆趕回家。
我想盡快把這件事處理了,順便把我的東西收拾好帶回小於家。
我拿着鑰匙回到那個家,林宏遠父子倆正坐在沙發上吃着水果。
兩人看到我,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喲,還知道回來啊?」
林宏遠先是冷哼了一聲,隨後陰陽怪氣繼續說道,「一晚上不回來,我一位你什麼去了呢。」
我沒有說話,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林宏遠又繼續說道,「五十歲的人了,還學着人家小姑娘離家出走,你丟不丟臉啊?」
林嘉樹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啊,你有本事就別回來了,我直播間那幾個大哥大姐因爲你昨天沒去玩跳樓機,今天都去了別的直播間了,你說說這損失你怎麼補給我吧。」
真是倒反天罡。
天天整蠱我,我沒得到一分好處不說,現在竟然還有臉讓我彌補損失。
我氣得不行,卻又不想跟他們多費口舌,便直接說道,「行了,我回來不是跟你們吵架的,林宏遠,我今天回來是跟你談離婚的事。」
8
話音剛落,我便聽見「啪嗒」一聲,林宏遠手裏的叉子落在桌子上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林嘉樹也愣了一下。
父子倆齊刷刷地抬起頭來,一臉錯愕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過了幾秒,父子倆回過神來,看着我的眼神裏充滿了不解,甚至還帶着幾分憤怒。
「就因爲這麼一點兒小事你就要離婚?」
「你這太小題大做了吧。」
「這個年紀還離婚,說出去都招笑。」
林宏遠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我跟前,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了個遍,隨後開口說道,
「你自己說說,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虧待你了嗎?你現在竟然要跟我離婚?真是搞笑!」
他說完,一旁的林嘉樹也站了起來,看着自己父親的眼神裏滿是贊同。
「媽,你都這麼大年紀了,別折騰了行不行?我爸平時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你看看你每天過這麼滋潤的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父子倆說的理直氣壯,問心無愧。
看着他們那張虛僞至極的臉,我平靜地開口。
「跟你們生活在一起,我覺得很惡心。」
林宏遠被我的話氣得暴跳如雷,他伸手指着我,
「劉桂芬,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家子氣呢?我們不過就是開了你兩句玩笑,你就要跟我離婚?
你跟我們這樣的家人都相處不來,我很難想象你在外面究竟是怎麼生活的?
恐怕你的雇主煩你都煩得不行了吧?」
我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他們依舊覺得這是一件小事,他們依舊覺得是我的問題。
就好像,所有不好的結果,就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一樣。
跟他們父子倆,沒有一絲關系。
面對我的訴求,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問爲什麼。
而是讓我冷靜冷靜,別沒事兒瞎折騰。
見我不說話,林宏遠又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好。
「桂芬,咱們都這麼大歲數了,就別折騰了行嗎?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們是有些過分,我跟你道歉,以後有什麼事兒,咱們好好商量,別動不動就提離婚,多傷感情啊。」
我搖了搖頭,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林宏遠,我不是沖動之下做的決定,我是真的想跟你離婚。」
「好好好,離!」
林宏遠一邊說着,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了起來。
「我就說讓你辭職讓你辭職,兒子一月給你2500的生活費不好嗎?你非得上趕着到別人家去做保姆。
你就是這個時候被別人洗腦了吧?
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她們懂個屁啊?」
我徑直走進臥室,默默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
林宏遠還在外面咆哮,「你這個瘋婆子,你真是被那些小年輕給洗腦了,我告訴你,你離開了這個家,你遲早得回來求我的!」
我提着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會的。」
9
這一個月以來,林宏遠都拖着,拒絕跟我協議離婚。
無奈,我只能走法律途徑。
可離婚這條道路並不好走,一審並沒有判離。
法官以夫妻感情未破裂爲由,讓我們再冷靜冷靜。
我拿着判決書走出來,林宏遠站在外面,他顯然已經得到了結果,眼底劃過一絲得意。
他走到我面前,語氣帶着威脅。
「你就鬧吧,鬧得人盡皆知就好了!」
林嘉樹也在一旁冷嘲熱諷,「因爲你,我的直播間徹底斷流了,哪有當媽的親手毀掉兒子的事業的?」
「你這媽當的可真夠失敗的。」
其實這些天我並不是沒有看林嘉樹的直播。
在我搬出去的第二天,我就在林嘉樹的直播間裏看見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個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口一個「嘉樹」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我仔細一想,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是誰。
那就是林宏遠的廣場舞伴兒蔣玉梅。
聽說是林宏遠請來的專業演員。
有了她的加入,林嘉樹的直播間流量這才緩緩回升了一點。
而他們的直播內容也正是整蠱蔣玉梅。
林嘉樹說,流量抓不住就沒了,但媽沒了還能再找。
他還說,「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你看看人家玉梅阿姨,哪裏有你這麼矯情?」
「跟你開個玩笑你就應激,你是敏感肌啊?」
我迷茫地看着林嘉樹,他總是會說一些網絡流行的梗,但這些梗。
我聽不懂,但我能明白一點的就是,這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這一次又是不歡而散。
可我沒想到一個星期後,林宏遠就主動找到了我,並且還非常爽快地答應跟我離婚了。
10
直到拿到離婚證後,我才發現,原來是偶然一次林宏遠和蔣玉梅兩人共同出現在林嘉樹的直播間時,吸引了一大批老年cp粉。
粉絲們都說他倆配一臉。
一開始來人還遮遮掩掩的,可是後來爲了流量,爲了錢,直接不裝了。
爲了讓cp感更加真實一點,兩人索性直接同居了。
直播間的粉絲們更瘋狂了,打賞不斷,兩人的賬號更是快速漲粉。
不過我並不眼紅他們賺錢,畢竟有些錢賺了是要吐出去的。
處理完家事之後,我回到了小於家。
一進門,小於就興奮地迎了上來,手裏拿着手機,一臉驚喜地對我說,「小劉阿姨,你火了!你在網上爆火了!」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小於連忙解釋,說是有一次我給他做飯時,她趁我不注意拍了個視頻,然後就隨手發到了網上。
「我原本只是想記錄一下我們常的生活,沒想到這個視頻竟然火了!」
「哇,這阿姨手腳好利索啊,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好了四菜一湯。」
「而且家裏收拾地好淨啊!」
「果然好阿姨在市面上都是不流通的!」
「羨慕死了。」
看着這些評論,我有些恍惚,原來在網絡上嶄露頭角的方式並不只有貶低別人這一條道路啊。
小於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說道,「小劉阿姨,以後我就負責當你的攝影師和剪輯師,你賺的錢可得分我一半啊!」
我苦笑了一下,心裏卻有些不安。
雖然大部分評論都是誇贊我的,但也有人認出了我,提起了那段我不想回憶的往事。
「這不就是那個小嘉樹的媽媽嗎?在直播間公然拉尿,笑死老子了。」
「這跟人家有什麼關系?沒聽說人有心髒病,而且那個林嘉樹是故意的嗎?」
「小劉阿姨,別管那些不好的評論,我們喜歡看你做飯!」
我原本一直以爲做飯、打掃衛生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但我卻沒想到捧場的人卻這麼多。
每次我一開播的時候,來支持我的粉絲都特別多。
甚至有些粉絲還在我的直播間陰陽林嘉樹和林宏遠。
奧對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林宏遠和蔣玉梅這對老年cp也鬧掰了。
這件事我也聽說了,原因無他,正是因爲林嘉樹。
那段時間,蔣玉梅像往常一樣在小區廣場上跳廣場舞。
可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漏尿了。
更糟糕的是,這一幕還被林嘉樹給拍了下來發布在了網上。
一時間,蔣玉梅成了衆矢之的。
網友們都直呼她惡心、不檢點,甚至有人對她進行了人身攻擊。
蔣玉梅因此遭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連門都不敢出。
可誰又能想到,這一切都是林嘉樹爲了博眼球的陰謀呢?
一個匿名小號在網上爆料,說蔣玉梅會漏尿,都是因爲林嘉樹。
直到一個匿名小號把這件事爆出來,林嘉樹的形象才在大衆面前崩塌。
「你們看看小劉阿姨之前被整那麼慘,真是太可憐了。」
「其實蔣玉梅阿姨也是......爲了賺點錢,真的臉都丟盡了。」
「林嘉樹惡心死了,真的。」
得知真相的蔣玉梅一氣之下將父子倆告了。
而林嘉樹的直播賬號也因此被永久封禁。
許多網友紛紛叫好。
「這種惡心的東西就不該出現!」
「封了好啊!封了好啊!惡心死我了。」
得知這一切之後,我的內心並沒什麼波瀾,畢竟這些事情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我照常跟着小於拍視頻,照常跟大家分享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知道林宏遠父子倆找上了我。
「桂芬,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回來,我們好好過子好不好?」
「媽,我以後再也不整蠱你了。」
我掏了掏耳朵,隨後把他們趕了出去。
好好過子?
有他們父子倆,我能過什麼好子?
後來我的直播賬號有了些起色,我便在小於家的隔壁也買了套房。
回想起我離婚這麼長時間以來,我的子越過越好。
雖然忙碌,但也充實。
而那父子倆的子可就不好過了。
他們直播雖然賺了不少錢,但也經不起父子倆大手大腳的揮霍。
不到半年時間,他們的錢就花的差不多了。
後來林宏遠爬樹去掏馬蜂窩賣錢時,林嘉樹這個逆子,竟然偷偷搬走了他的梯子,導致林宏遠被活活摔成了植物人。
這下好了,床上躺個植物人老爹,我相信林嘉樹一定不會再缺拍攝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