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驍沖進來的時候,院子裏一片狼藉。
溫若躺在地上,抱着她那只斷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幾個丫鬟手足無措地圍着她,看見裴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將軍!”
裴驍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藥汁,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十年了,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
以前,他的眼睛裏只有我。
他說,妤妤,你的眼睛會說話。
現在,他快步走到溫若身邊,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她扶進懷裏。
“若兒,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裏有我從未聽過的緊張和心疼。
溫若滿臉是淚,指着我,話都說不完整。
“是她……是她咒我……她說我的手會斷……”
裴驍的目光重新射向我,帶着審問和厲色。
“沈妤,是你的?”
我沒動。
我只是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這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我曾以爲,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可他現在抱着另一個女人,質問我。
一個婆子壯着膽子開口。
“將軍,剛才……剛才夫人她……她開口說話了。”
裴驍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神裏是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าก的復雜情緒。
“她說了什麼?”
婆子哆哆嗦嗦地復述。
“她說……她說溫姑娘的手要斷了,然後……然後溫姑娘就摔倒了……”
裴驍的眉頭緊緊皺起,像一座山。
他懷裏的溫若哭得更凶了。
“裴驍哥哥,她會妖術!她是個妖怪!是她害我的!”
裴驍安撫地拍着溫若的背。
“別怕,有我。大夫馬上就到。”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我頭頂的陽光。
我在陰影裏。
“沈妤。”
他叫我的名字。
“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輕聲說。
“我說了,她的手會斷。”
我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足夠清晰。
裴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大概是沒想過,十年後,我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我往後一縮,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到底想什麼?”
我想什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驍。”
“我不想什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
“明天是個好子。”
“很適合出殯。”
他的臉徹底黑了。
“你閉嘴!”
他低吼。
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沈妤,我警告你,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
“若兒是你的妹妹,你怎麼能如此惡毒?”
妹妹?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將軍忘了。”
“你昨天剛把文書給我。”
“我現在是妾。”
“一個妾,怎麼配做主母的姐姐?”
裴驍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他的膛劇烈起伏。
大夫提着藥箱匆匆趕來。
裴驍立刻轉身,回到溫若身邊。
“快,給她看看!”
大夫跪在地上,檢查了一下溫若的手,臉色凝重。
“將軍,這……這骨頭斷了,還錯位了,傷得很重。”
溫若的哭聲再次拔高。
“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要廢了?”
裴驍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回頭,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迎着他的目光。
心裏一片平靜。
甚至還有點想笑。
十年了,裴驍。
你爲我拔過箭,擋過刀。
你說我是你的命。
現在,你的命,成了你懷裏的那個女人。
那我呢?
我算什麼?
大夫給溫若做了緊急處理,用木板固定了她的手臂。
“將軍,得盡快用最好的藥,不然……怕是會留下後遺症。”
裴驍點頭。
“用最好的。”
他抱起溫若。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沈妤,你安分一點。”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真的當一輩子啞巴。”
我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溫若離開的背影。
就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院子裏的所有人都聽清。
“將軍走得這麼急。”
“是怕趕不上明早的頭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