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超市的暖風口呼呼吹着熱氣,把烘焙區的黃油香和熟食區的滷味香攪在一起,甜膩得有些發悶。周末的人流像緩慢流動的河,推着購物車的人們說說笑笑,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每一件都透着“和平年代”的安穩——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蘇暖推着加大號購物車,指尖劃過商品標籤時,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高熱巧克力,三十盒——夠她和寶寶撐過最艱難的半個月。堅果大禮包,二十袋——能量密度高,還能補充微量元素。牛肉罐頭,五十罐——蛋白質來源,保質期長到能撐過末世初期。五大箱壓縮餅壓在車底,紙箱邊緣硌得手心發疼,可她只覺得安心。
這些物資不是冰冷的商品,是她和腹中小生命的鎧甲。前世冰淵裏的寒意仿佛還黏在骨頭上,每多拿一樣,那徹骨的冷就退去一分。她甚至能感覺到小腹處的暖流輕輕跳動,像是在爲這些“食糧”歡呼。
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像細小的針,蘇暖適時垂下眼瞼,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對着空氣囁嚅:“網上說要大停電……多備點……” 這副被謠言嚇破膽的樣子,是她精心挑選的保護色。
“姐?真是你啊!”
那聲音像淬了糖的玻璃碴,甜得尖銳。蘇暖拿粉的手猛地收緊,罐身冰涼的觸感刺得她回神——林薇薇,她那“好妹妹”,正挽着陳浩的胳膊,笑靨如花地站在幾步外。
胃裏瞬間翻涌起來,冰淵邊那張扭曲的笑臉和眼前這張甜美的面孔重疊。她幾乎能聞到林薇薇身上那股廉價香水味混合着玉佩暖流的氣息——前世臨死前,這味道曾離她那麼近。指尖的粉罐差點脫手,腹中小生命卻輕輕一動,像是在提醒她:冷靜。
“天呐姐,你這是要開雜貨鋪?”林薇薇誇張地瞪着眼,視線在購物車裏掃來掃去,“這麼多罐頭……吃得了嗎?”
蘇暖壓下喉間的腥甜,扯出個無奈的笑:“怕停電嘛。”
“謠言你也信?”林薇薇往陳浩懷裏蹭了蹭,語氣裏的炫耀像羽毛搔過皮膚,“陳浩說市政早有準備,對吧?”
陳浩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從蘇暖臉上滑到購物車底層——那裏露出半截工兵鏟的黑色握把。
蘇暖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這個人,前世就是靠着這雙“會算計”的眼睛,和林薇薇一起榨了她最後一點價值。他現在看她的眼神,就像在評估一件“反常”的商品,盤算着其中的風險和利益。
“蘇暖姐太謹慎了。”陳浩的聲音溫和得像溫水,“真停電也撐不了多久,囤這麼多浪費。” 他說話時,手指在購物車把手上輕輕敲擊,節奏竟和頭頂監控器的閃爍頻率隱隱相合。
蘇暖轉身拿暖寶寶,背對他們的瞬間,借着整理罐頭的動作,指尖在壓縮餅箱上一觸——【空間收納成功】的提示音在腦海裏炸開時,她幾乎要鬆口氣。
空間的隱蔽性比想象中好。這意味着她有了最安全的“糧倉”。前世被林薇薇搶走物資的恐慌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狠勁。這些東西,誰也別想再搶走。
林薇薇還在嘰嘰喳喳說周末聚餐要帶幾瓶紅酒,蘇暖推着車拐進飲料區,餘光瞥見陳浩朝辦公區走去。他的腳步不快,頭卻微微仰着,目光像雷達般掃過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果然夠警覺。但太晚了。前世你能靠着這點“精明”搶占先機,這一世,我早就把你的路堵死了。她甚至有點想笑——他現在查得越仔細,三天後就會越絕望。
結賬時,林薇薇盯着那幾大袋暖寶寶撇嘴:“買這麼多嘛?當飯吃啊?”
蘇暖把最後一袋巧克力放上收銀台,回頭看她車裏的紅酒和薯片,語氣輕飄飄的:“總比某些人抱着奢侈品等死強。”
看着林薇薇那副“事不關己”的嬌縱樣,她突然覺得前世的恨都變得鈍了。這種人,本不配讓她浪費情緒。她要做的,只是冷眼旁觀,看着她一步步走進自己挖的坑。
走出超市,冷風卷着碎雪打在臉上。蘇暖看着兩個堆成山的購物車,小腹處的暖流又動了動。
三天。還有三天,這個喧囂的世界就會變成冰窖。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寶寶,有物資,有復仇的底氣。那些虧欠她的,傷害她的,都該在這場冰封裏,付出代價了。
後視鏡裏,陳浩正低頭跟林薇薇說着什麼,手指指向超市監控室的方向。蘇暖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裏,她仿佛聽到了倒計時的聲音。
這一次,刀握在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