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條幾乎同時發出的、內容一模一樣的“別怕,交給我”,像一道堅固的橋梁,瞬間連通了兩個房間,也驅散了蘇清悅心頭最後的一絲陰霾。
她們是並肩的戰友,而非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顧皓軒的威脅,非但沒有讓她們退縮,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蘇清悅冷靜地保存了所有威脅信息作爲證據,而顧曼笙則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很快鎖定了偷拍者的身份,並“友好勸導”對方交出了底片。
然而,顧皓軒顯然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幾天後的午後,蘇清悅獨自在蘇家別墅的花園涼亭裏看書。陽光透過藤蔓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寧靜卻被不速之客打破。
“清悅妹妹,好雅興。”顧皓軒信步走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自然地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蘇清悅合上書,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皓軒哥,有事?”
顧皓軒笑了笑,指尖輕輕敲擊着石桌桌面,語氣帶着長輩般的關切:“沒什麼,就是關心一下你。舞會準備得怎麼樣了?和曼笙妹妹練習還順利嗎?我聽說……你們之前好像遇到點小意外?”
他意有所指,目光看似隨意,卻緊緊鎖住蘇清悅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蘇清悅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文靜模樣:“勞皓軒哥費心,很順利。”
“順利就好。”顧皓軒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笑容不變,話語卻像淬了毒的針,“清悅,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曼笙她剛回來,性子野,不懂規矩,你可不能跟着她胡鬧。”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着裸的威脅:“有些界限,跨過去了,可就回不了頭了。那些不太好看的照片……雖然底片沒了,但我這裏,備份總是有的。要是流傳出去,叔叔阿姨臉上無光,蘇家的聲譽受損,你……又該如何自處呢?聽哥哥一句勸,適時退出,對大家都好。”
他終於圖窮匕見。
陽光依舊明媚,花園裏鳥語花香,蘇清悅卻只覺得周身泛起一絲寒意。她看着顧皓軒那雙含笑的、卻冰冷無情的眼睛,前世在法庭上面對最狡詐的對手時的那種冷靜,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她緩緩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清茶,遞到唇邊,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神。
然後,她抬起眼,迎上顧皓軒志在必得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帶着刺骨冰棱的從容弧度。
“你大可以試試。”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看看最後身敗名裂的,會是誰。”
顧皓軒臉上的笑容,在蘇清悅那句毫不退縮的反擊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養女,竟有如此硬氣和底氣。
他眼神陰鷙地看了蘇清悅幾秒,最終什麼也沒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涼亭裏,蘇清悅放下茶杯,指尖微微發涼,但眼神卻無比堅定。顧皓軒已經亮出了獠牙,她們不能再被動防守。
反擊,必須開始。
她回到書房,打開了電腦。前世金牌律師的專業技能和敏銳度,在此刻成爲了她最鋒利的武器。她沒有去觸碰那些明顯是陷阱的桃色謠言,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顧皓軒進入蘇氏企業後,所經手的幾個和資金流向上。
憑借對商業合同和財務漏洞的天然直覺,加上一些不動聲色的信息檢索和交叉比對,蘇清悅很快就在一堆看似完美的報表中,發現了幾筆可疑的、流向不明關聯公司的款項。數額不算巨大,但手法隱蔽,符合初期試探性挪用的特征。
她像一只經驗豐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伏,耐心地收集着每一份電子憑證,每一份可疑的合同掃描件,將它們分門別類,加密保存。這是一場無聲的狩獵,需要絕對的耐心和精準。
而另一邊的顧曼笙,則采用了完全不同的風格。
她變得更加“張揚”,更加“不懂規矩”。她會在家庭會議上直接駁斥顧皓軒提出的方案,會用各種看似任性無理的要求,不斷給顧皓軒使絆子,吸引他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
她像一面鮮豔的、迎風招搖的旗幟,將所有明槍暗箭都引向自己。所有人都覺得這位真千金被寵壞了,越發驕縱難馴。
只有蘇清悅知道,顧曼笙是在爲她創造最安全的調查環境。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強勢吸引火力,一個冷靜收集證據。
她們甚至不需要過多的交流,就默契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編織着一張無形的大網,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