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姜離躺在雕花木床上，兩眼發直，盯着頭頂繡着百子千孫圖的帳幔，語氣決絕。
“強搶民男？還要當街羞辱？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姜離就是死，從這床上跳下去，也絕不會做。”
腦海裏那個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着一股子推銷員特有的虛假熱情，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宿主別這麼倔嘛。您看看視野左上角的倒計時，還有多少？三天！就剩三天了啊親！】
姜離眼前浮現出一行血紅的數字：71:49:18。
數字還在不斷跳動，每跳一下，姜離的心髒就跟着抽一下。
【咱們這是“大反派系統”，不是“活菩薩系統”。您現在的人設是京城第一惡女，長樂郡主。壞事做盡，那是您的本職工作。】
系統苦口婆心。
【只要您出門，隨便抓個看着順眼的男人搶回來，這一單就算完成了。壽命直接到賬十天！十天啊！不做壞事就會死，做了壞事就能活，多劃算的買賣？】
姜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她原本是個社畜，在公司通宵加班敲代碼，眼一閉一睜，就穿到了這本古言小說裏。
穿就穿吧，偏偏穿成了那個下場最慘的惡毒女配。
“我不想當反派。”姜離悶聲說道，“我要做個好人。”
【警告！檢測到宿主有“洗白”傾向，壽命扣除一小時。
鑑於宿主思想危險，系統追加“反派基本法”核心條款：
宿主的聲望值嚴禁超過惡名值的十倍。一旦比例失衡，系統將判定宿主爲“反派叛徒”，直接啓動抹程序！】
【簡單來說，如果全世界都覺得你是好人，那就是你的死期。請宿主務必壞得純粹，壞得響亮！】
姜離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你這是搶劫！而且還帶帶迫害的！”
【我是系統，我莫得感情。】
系統的聲音瞬間變得冷酷，下一秒又切換回諂媚模式，【宿主，您就從了吧。您看看鏡子裏的這張臉，長得禍國殃民的，不點壞事多浪費資源？】
姜離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幾步走到銅鏡前。
鏡子裏映出一張豔麗至極的臉，眉梢眼角都寫滿了驕縱，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她對着鏡子扯了扯嘴角，鏡子裏的人也跟着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三天。
這懸在頭頂的哪裏是數字，分明是把鍘刀。
姜離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散了個淨。
好死不如賴活着，惡女就惡女算了，好人不長命！
“來人！”
門被推開，兩個穿着翠綠衣裙的丫鬟快步走進來，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顯然是怕極了這個喜怒無常的主子。
“備車。”姜離轉身走向衣櫃，手在一排素雅的裙子上滑過，最後狠狠抓住了那件最扎眼的紅裙，“本郡主今天要出門。”
【這就對了嘛！】系統在腦海裏放起了煙花音效，【加油宿主！這一單做完，您就開啓了新的人生，很美妙哦！】
姜離沒有理會系統的聒噪。
既然要做惡人，那就要裝得像一點。
正午的朱雀大街喧囂吵鬧，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混合着包子鋪蒸騰的熱氣和馬車經過揚起的塵土。
鎮王府的馬車寬大奢華，四角掛着金鈴，一路叮當亂響。
所過之處，原本擁擠的人群迅速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百姓們縮在路邊，眼神驚恐。
姜離坐在馬車裏，手指緊緊攥着絲帕，掌心全是汗。
【宿主，別緊張。】系統還在旁邊指揮，【拿出您的氣勢來！眼神要凶，下巴要抬高，看誰都像看垃圾一樣，這就對了！】
姜離透過車簾的縫隙向外看。
要在這種地方搶人，還得搶個良家男子。
這對於上輩子連雞都沒過的姜離來說，簡直是級難度。
馬車行至一處茶樓前，速度慢了下來。
姜離看見了那個人。
那是個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的書生，背着個舊書箱，正站在賣字畫的攤位前。
他身形消瘦，側臉輪廓淨，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與周圍那些五大三粗的販夫走卒格格不入。
【目標鎖定！】
系統興奮地尖叫。
【這種小白臉書生最好欺負了！沒什麼背景，搶了也沒人敢管！宿主，上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停車。”
姜離心一橫，馬車還沒停穩就跳了下去。
她這一跳，周圍原本就在躲避的人群退得更遠了，空出一大片空地。
那書生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十分清秀的臉。
他看見姜離，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姜離大步走過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像是趕着去投胎。
但在旁人眼裏，這是長樂郡主又要發瘋的前兆。
【對！就是這個節奏！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系統還在那兒加油助威。
姜離走到書生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凶狠一點。
“你，跟我走。”
書生愣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姜離指的確實是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抓緊了書箱的背帶，身體貼着攤位邊緣，聲音有些發顫：“郡……郡主，小生只是路過，並未沖撞郡主車駕。”
姜離沒有廢話。
多說多錯，萬一心軟了怎麼辦？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家丁。
鎮王府的家丁平裏跟着原主作威作福慣了，此刻本不需要多餘的指令，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立刻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書生的胳膊。
“放開我！”書生掙扎起來。
書箱掉在地上，裏面的幾本書散落出來。
周圍的百姓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傳入姜離的耳朵。
“這長樂郡主真是瘋了，光天化之下竟然搶人。”
“可憐那書生，看着斯斯文文的，落到她手裏還能有個好？”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不然連你也抓走。”
姜離聽見了。
【聽聽！這就是名聲！】系統陶醉地感慨，【宿主，您看惡名值，漲了！漲了！這可都是壽命啊！】
姜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荒謬感和羞恥感。
爲了那該死的倒計時，拼了。
她抬起下巴，用一種極度傲慢的姿態掃視全場。
“我看上的人，就是搶也要搶回去。”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穿透了整條街道的嘈雜。
書生停止了掙扎，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裏除了驚恐，似乎還藏着一點別的東西。
但姜離沒空去深究。
她只想快點把人帶走，完成任務。
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確認自己的壽命是不是真的增加了。
“帶走！”
家丁拖着書生往馬車方向走。
馬車重新啓動。
姜離坐在車廂裏，靠在軟墊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任務進度50%。宿主得漂亮！】系統還在那兒喋喋不休，【接下來只要帶回府羞辱一番，這十天壽命就穩了！】
姜離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剛才那書生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像一口井。
馬車拐過街角，駛向鎮王府。
鎮王府大門敞開，幾個小廝正蹲在門口鬥蛐蛐，看見自家郡主的馬車回來，連忙收起蛐蛐罐，站得筆直。
姜離下了車，直接讓人把書生押進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裏堆滿了柴，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黴味。
書生被推進去，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又恢復了那副怯懦的樣子，縮在牆角，警惕地看着門口。
姜離站在門口，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鞭子。
“叫什麼名字？”
“小生……名爲葉安。”書生低着頭，聲音很小。
姜離走近一步，揮動鞭子，鞭梢抽打在旁邊的柴火堆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葉安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抬起頭來。”
葉安慢慢抬起頭。昏暗的光線打在他臉上，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
姜離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努力回憶着電視劇裏那些惡霸的台詞，語氣輕佻：“既然進了鎮王府，以後就是我的人了。若是伺候得好，自然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若是伺候得不好……”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再次揮鞭抽在空氣中。
“這柴房就是你的歸宿。”
系統面板毫無反應。
【宿主，您這哪是羞辱啊？簡直是在調情！】系統恨鐵不成鋼，【動作要大！侮辱性要強！哪怕扯個衣服領子呢？】
姜離咬咬牙，上前一步，伸手去扯葉安的衣領。
動作粗魯，沒有任何章法，純粹是爲了制造混亂應付差事。
撕拉一聲。
青衫破裂。
姜離原本只想做個樣子，沒控制好力道，布料碎了一大塊。
大片肌膚出來。
沒有想象中讀書人的白淨孱弱。
那膛上橫亙着幾道猙獰的舊疤，像蜈蚣一樣爬在皮膚上，甚至還有一處箭傷留下的凹痕，距離心髒不過半寸。
姜離瞳孔驟縮。
這不是讀書人的身體。
這是一具在死人堆裏滾過的身體。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只原本縮在袖子裏瑟瑟發抖的手，突然動了。
葉安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一道鐵箍，瞬間鎖死了她的脈門。姜離疼得差點叫出聲。她低下頭，看見那只手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才會留下的印記。
葉安緩緩抬起頭。
那雙剛才還盛滿驚恐的眼睛，此刻哪裏還有半點怯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宿主……】
系統的聲音都在抖。
【咱們好像……搶錯人了？】
姜離後背發涼。
這哪裏是什麼弱不禁風的民男，這分明是一把還沒出鞘的人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