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葉曼沒有去接那兩張機票。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顧西辭,看着他眼中還未完全收斂的籌備婚禮的喜悅與熱切。
“顧西辭。”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微微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穿開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初中的時候我被霸凌,是她爲我擋下了潑過來的膠水。”
“大學的時候我被人跟蹤,也是她陪我報警,幫我打退壞人。”
顧西辭眉頭微蹙,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
“你既然爲了娶她,不惜騙我六年,連孩子都能瞞在鼓裏,那就請你——”
她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
“好好對她。”
“如果你敢對她不好。”
葉曼直視着他的眼睛:“那我這輩子都看不起你。”
顧西辭的喉嚨動了動。
他盯着葉曼,像是在審視她話語裏的真假。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演夠了?”
葉曼的心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這場婚禮,我準備了很久。”
“你本不知道我在這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顧西辭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它。”
“包括你。”
他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着她:“之後你想怎麼懲罰我,都隨你。”
“要錢,要股份,要任何補償——哪怕是要我跪下道歉,我都認。”
葉曼怔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西辭。
帶着近乎偏執的懇求,只爲了另一場婚禮能夠圓滿。
爲了許見微,他竟能卑微到這個地步。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人。
只是他愛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顧西辭看着她怔忡的神情,聲音裏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疲憊的祈求:
“帶囡囡去度個假,就一個月。”
“我不能讓婚禮有任何意外。”
“等一切結束,我會安排好一切,好好補償你們母女。”
他說補償,仿佛那場盛大婚禮之後殘餘的施舍,就能抹平這六年的欺騙與背叛。
葉曼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顧西辭幾乎以爲她會像從前那樣,再一次妥協。
然後她抬起頭,問了一個她以爲永遠不會問出口的問題:
“顧西辭。”
“當你發現,你瘋狂想娶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時...”
“你心裏,有沒有哪怕一秒鍾,對我、對囡囡......感到過愧疚?”
空氣凝滯了。
顧西辭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許久,他低聲說:
“有。”
葉曼的心輕輕一跳。
可下一秒,他的話就將那點微弱的希冀徹底碾碎——
“但我更怕微微發現真相,離開我。”
他說得那樣坦然,那樣理所當然。
仿佛這六年的婚姻、那個叫他爸爸的孩子,都只是他通往真愛路上必須隱瞞的障礙。
而此刻,這障礙險些毀了他精心籌劃的幸福。
葉曼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看着他眼中爲了另一個女人燃燒的瘋狂與執念,
看着他爲了保全那份愛情不惜向她低頭的模樣。
她忽然就不痛了。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連痛覺都會消失的荒蕪。
“好。”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