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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月和謝長明,自小在杏花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偏偏殿試前夕,謝長明不巧被京城好男風的權貴看中,被莫須有的罪名誣陷入獄,要他屈服才肯放人。
謝長明寧死不折!
白沉月不忍他寒窗十年心血白費,女扮男裝,替他入了府。
將人放出來後,她眉眼彎彎,強撐着笑說,“謝家哥哥,祝你,蟾宮折桂。”
最後,謝長明多年夙願得償,連中三元,高居榜首。
得聖上青眼,御賜紅衣打馬遊街,風流倜儻,人人豔羨,競相榜下捉婿。
卻得知,白沉月被折磨的渾身青紫,如同一攤爛肉,氣息奄奄。
於是,謝長明在風頭最盛的時候,拒絕了所有慶祝,夜夜守在她床邊。
“月兒,求你醒來。我三書六禮,娶你爲妻。”
“只要你肯醒。”
許是那一滴濺在臉上的淚留住了白沉月。
她死裏逃生,成了新科狀元的未過門的妻子。
從此之後,只有好事。
當初的權貴罪有應得,被抄了家,查出惡貫滿盈,貪墨無數,男子充軍,女子去了教坊司。
沒人會知道那樁不堪回首的舊事。
旁人只會嘆,狀元郎與妻相識於微末,糟糠之妻不下堂,何等情深意重。
三個月後,白沉月養好身體,迎來的卻是一頂小轎,被從側門抬進了謝府。
謝長明身着喜服,等候許久,一雙瀲豔的桃花眼裏滿是歉意。
“公主向聖上求賜婚不成,一直盯着謝宅。我怕這時以正妻之禮迎你入門,你會被她針對。
以後,我會尋機會將你扶正。”
紅蓋頭下,白沉月搖了搖頭,臉色泛紅,心裏喝了蜜似的甜。
謝長明爲了她,拒絕了公主的青睞,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青雲之路。
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她雖爲妾,謝郎卻不會再娶妻。
......
新婚之夜,白沉月特意多叫了幾桶水,將自己裏裏外外洗的淨淨。
謝郎愛潔。
她是知道的。
別人沾過手的東西,他從來不會多看第二眼。
但謝長明也說過,她是不一樣的。
白沉月是爲了他才飽經蹂躪,他絕對不會在意她是否清白仍在。
在他心裏,她永遠是世界上最淨的女子。
即便如此,白沉月仍舊使勁地搓洗自己身體的每一寸。
其實,她處子之身仍在。
權貴並未識破她的女兒身,所有的折磨羞辱,都沖着另一處......
所以,她仍是淨的。
從熱水洗到冷水,紅燭燃了又滅,謝長明一直沒來。
白沉月心焦的厲害,疑心他被什麼事絆住了腳,出門去尋。
正院裏,蠟燭的光透過窗,兩道影子交織。
白沉月正要進去,忽然聽到一道嬌媚的女聲問。
“大喜之,謝郎舍得讓小青梅獨守空房?”
謝長明聲音透着幾絲淡漠,不似平常溫柔。
話落,石破天驚。
“她自己心裏有數。”
“我愛潔,沉月身子早被玩爛了,她肯定知道我不會過去。”
“再說了,人沒有得寸進尺的道理。她鄉野出身,挾恩圖報進了謝家的門,怎麼也該滿足了。”
玩爛了......
白沉月渾身顫抖,這一刻,血液比被冷水洗過的皮膚還涼。
她疑心自己聽錯了。
謝長明怎麼可能在背後這樣羞辱她?
白沉月自虐似的在窗紙上戳出小洞,往裏看去。
說話的是謝長明,確鑿無疑。
提起她,他神色冷淡,正與一眼熟的女子手談。說話間拈起一枚黑棋,幾乎不加思索,便堵住了白棋的退路。
白沉月只是村長之女,琴棋書畫,一概沒學過。
這樣說來,她確實配不上狀元郎。
可幼時青梅竹馬的情誼,難道全是假的嗎?
八歲時,他讀到“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時抬眼,捉住了飛進窗內的紙鳶。
“沉月妹妹,叫夫君,我就還給你。”
及笄時,他鄉試就在明天,仍然從家裏逃出來,鄭重地給她簪發。
“沉月,等我,考中那天,我來提親。”
十八歲,她拖成了遠近聞名的老姑娘。從謝長明同窗口中聽到他遇了難,遠赴上京,替他承受了百般羞辱。
本以爲必死無疑,重傷時,是謝長明非要同她成婚,甚至起誓“吾妻沉月,此心不悔。”
到頭來,怎麼全成了她的一廂情願?
白沉月心痛如凌遲,一時竟分不假。
恍惚間,她想起離家那晚,爹爹曾撫着她的手說,姑娘啊,長安居,大不易。
若在京城呆得不高興,你們就回來。
如今,她要一個人回去了。
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