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買個青銅鼎,這種豪擲千金的戲碼,瞬間點燃了整個鬼市的氛圍。
馬聰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那種被衆人仰視的虛榮感。
他身旁的孫一手大師也是撫須微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仿佛剛剛鑑定出了一件稀世珍寶。
攤主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像是綻開的菊花,一邊招呼夥計給馬少爺打包,一邊嘴裏說着各種恭維的話。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當然也有不少眼神閃爍的老手,在暗地裏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眼神。
在鬼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看破不說破。
哪怕明知那是假貨,也沒人會跳出來斷人財路。
秦風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冷眼看着這場鬧劇。
在他的聖瞳視野中,那個被馬聰視若珍寶的“商周青銅鼎”,渾身上下散發着令人作嘔的灰敗氣息,那是典型的現代化學做舊工藝。
“五百萬買個工藝品,這馬少爺還真是大善人。”
秦風心中暗笑,但他沒有絲毫要出聲提醒的意思。
他和馬聰非親非故,甚至剛才進來時還被對方的保鏢推搡了一下,他又不是聖母,沒義務去救這種冤大頭。
更重要的是,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青銅鼎旁邊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塊黑漆漆的形狀不規則的“石頭”,一直被攤主隨意地墊在攤位的一角,用來平衡那張有些搖晃的折疊桌。
就在剛才,隨着攤主爲了給馬聰展示青銅鼎而挪動桌子時,這塊“墊腳石”被踢到了一邊,露出了一角。
就是這一角,在秦風的聖瞳中,卻爆發出了一團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紫色光芒!
那紫光深邃、尊貴,宛如帝王降臨,其中甚至隱隱有一條金色的龍影在盤旋遊動!
秦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紫色光氣!
這是他在獲得傳承後第一次見到如此高級別的寶光!
按照腦海中的知識,這種級別的光氣,即便不是傳國玉璽那個級別的國寶,也絕對是明清兩代皇家御用的極品重器!
一定要拿下!
但他沒有沖動。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五百萬的假鼎上,如果他現在貿然去要那個墊腳石,萬一那個狡猾的攤主或者那孫一手突然起了疑心,或者那個馬聰爲了面子橫一杠,都會橫生枝節。
最好的辦法,就是——順手牽羊,渾水摸魚。
“林雪,幫我個忙。”秦風壓低聲音,湊到林雪耳邊說了幾句。
林雪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此時,馬聰那邊已經完成了轉賬。
“馬少爺大氣!以後有什麼好東西,我一定第一時間給您留着!”攤主滿臉堆笑地送着馬聰。
馬聰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讓保鏢抱着那個大木箱子,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外圍的林雪突然像是被擠到了一樣,身子一歪,手裏還沒喝完的半瓶礦泉水“不小心”灑了出來,正好潑在那個攤主擺放的一堆銅錢和小雜件上。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雪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拿出紙巾要去擦。
“哎喲我的姑!看着點啊!”攤主剛賺了大錢,心情正好,雖然有些心疼那些小玩意兒沾了水,但也沒怎麼發火,只是急忙蹲下來去收拾。
就在攤主和林雪的注意力都在那堆銅錢上,周圍人群也因爲這小曲稍微亂了一下的瞬間。
秦風動了。
他的動作極快且自然,就像是想要避開林雪灑出的水漬,往旁邊讓了一步。
而這一步,正好讓他來到了那個攤位的角落。
他蹲下身,假裝系鞋帶。
那只手卻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塊被踢到角落裏的黑漆漆的“墊腳石”。
入手沉重,溫潤,那種獨特的質感讓他瞬間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下一秒,那塊“石頭”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袖口中,被迅速轉移到了寬大的外套內袋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生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要麼在那個離去的馬大少身上,要麼在蹲着擦水的林雪身上。
“真是不好意思老板,這幾百塊錢算我賠您的清潔費。”
林雪見秦風已經站起身,微不可察地對她使了個眼色,便爽快地掏出幾張紅票子放在攤位上。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下次注意點。”攤主本來也沒想計較,見還有幾百塊錢拿,更是樂得大度,揮了揮手讓林雪走人。
林雪連連道謝,然後轉身匯入人流,和秦風在不遠處的一個拐角匯合。
“得手了?”
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林雪有些緊張地問道。
剛才那種配合演戲的感覺,讓她心跳加速,既又忐忑。
“嗯。”秦風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走,先離開這裏再說。”
兩人並沒有急着出鬼市,那樣反而顯得心虛。
他們像普通的遊客一樣,又逛了幾個攤位,直到確認身後沒人跟蹤,才慢悠悠地朝着出口走去。
回到車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秦風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了那塊髒兮兮的“石頭”。
“老板,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你這麼費勁?”林雪借着車內的閱讀燈,好奇地打量着這塊黑不溜秋的東西。
怎麼看都像是一塊廢棄的煤渣。
“費勁?一點都不費勁。相比於它的價值,剛才那點演技簡直太劃算了。”
秦風拿起林雪車上的一瓶純淨水,擰開蓋子,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後用力搓洗着那塊“石頭”表面的污垢。
隨着泥土和不知名的黑色塗層被一點點洗去,一抹幽深、純淨的墨色逐漸顯露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邃墨綠,在燈光的照射下,隱隱泛着高貴的紫色光暈。
而在那墨玉之上,隨着污垢的去除,極其精細的紋路開始浮現。
那是一只麒麟!
麒麟腳踏祥雲,回首望月,每一片鱗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只是玉石雕琢,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這……這是墨玉?!”
林雪雖然不是鑑定專家,但這東西此時展現出來的質感和那精湛到恐怖的雕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它的不凡。
“不僅僅是墨玉。”
秦風的眼神無比熾熱,指尖輕輕撫摸着那麒麟的紋路,“這是頂級的紫金墨玉,產自昆侖山龍脈深處。古時候,這種玉料是嚴禁民間私藏的,只能用於皇室。”
他翻過這塊硯台,在底部用手指輕輕一抹,露出了四個篆體小字。
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在秦風眼中卻清晰無比。
“大明御制。”
秦風輕聲念道,“這是明代皇家的御用之物!而且看這麒麟的形制和這紫氣的濃鬱程度,很可能是萬歷皇帝或者哪位極受寵的親王用過的文房重器——墨玉麒麟硯!”
“爲了躲避戰亂或者動蕩,有人故意在它表面塗了一層特殊的黑漆和膠泥,把它僞裝成了普通的石頭。幾百年過去了,這層僞裝反而成了它最好的保護色。”
“這東西……值多少錢?”林雪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發。
“五百萬?”秦風嗤笑一聲,“那是馬聰那個傻子買假鼎的價格。這東西要是拿到正規的大拍上,遇到喜歡的藏家,起拍價至少在一千五百萬以上,成交價兩千萬都有可能!”
“兩……兩千萬?!”
林雪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
零成本!
真真正正的零成本!
就在剛才,那個攤主爲了賺馬聰那五百萬的假貨錢,卻把自己腳底下踩着的兩千萬真金白銀,當成垃圾一樣讓人隨便踢來踢去,最後被秦風順手牽羊!
這才是撿漏的最高境界!
“這世上,最大的諷刺莫過於此。”秦風將那方墨玉麒麟硯小心地用紙巾包好,重新收回懷裏,“有人花五百萬買個笑話,有人花幾百塊帶走國寶。”
“走吧,今晚收獲夠大了。齊白石的畫,加上這方硯台,我們開店的本錢不僅夠了,而且……”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甚至有了一件足以轟動中海古玩圈的鎮店之寶!”
林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激動的心情,發動了車子。
她現在看秦風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崇拜了,簡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爺。
跟着這樣的老板,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然而,就在車子剛剛駛出那條顛簸的小路,準備拐上主道的時候。
幾道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前方亮起,直直地照射過來,晃得林雪眼前一片白茫茫。
緊接着,兩輛面包車橫着沖了出來,直接堵死了前面的路。
“吱——!”
林雪下意識地猛踩刹車,奧迪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險險地停在了距離面包車不到兩米的地方。
“怎麼回事?!”林雪驚魂未定。
秦風卻是神色一凝,目光瞬間變得冰冷。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着從那兩輛面包車上跳下來的十幾個人影。
這些人手裏沒有拿古玩,而是拿着清一色的鋼管和砍刀。
爲首的一個光頭,在車燈的逆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這不是沖着古玩來的。
“看來,短信的主人來了。”秦風冷冷地說道,解開了安全帶,“鎖好車門,我不叫你,別下來。”
“老板……”林雪還要說什麼。
但秦風已經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那撲面而來的意。
黑虎幫,終於忍不住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