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雙胞胎哥哥是年少成名的天才。
從小到大，他犯錯，都是我受罰。
只因他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罵不得更打不得。
於是，健康的我成了父母最趁手的教具。
哥哥上課走神，爸爸將我丟出去撿了三個月的垃圾，
他對哥哥說：“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後果。”
哥哥偷偷學抽煙，媽媽將滾燙的煙頭按在我的胳膊上，我的皮膚燙出猙獰的水泡。
她對哥哥說：“看，這就是學壞的代價。”
而這一次，哥哥裝病逃課，爸媽齊齊震怒。
他們將高燒的我扒光衣服丟進冬裏混着冰碴的池塘。
我凍得牙齒打顫，扒住脆弱的冰緣苦苦哀求：
“爸…媽…我錯了...拉我上去…求求你們…”
可他們的眼睛只牢牢鎖在岸上的哥哥身上。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裝病的代價！”
哥哥看着我的慘狀哭得太急，捂着口暈了過去。
爸媽瞬間亂作一團，抱着他匆匆往醫院趕。
轟鳴聲遠去，世界陡然寂靜。
只剩下我，被墨黑的池塘慢慢吞噬。
雪花開始一片片落下，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他們徹底忘了，
池塘裏，還凍着他們另一個兒子。
......
我穿着單薄的內衣在池塘裏瑟瑟發抖，努力拽着岸邊枯黃的草強撐着不往下墜。
池水混着細碎的冰碴，像無數針扎進我的皮膚。
我顫着牙望着岸上的爸爸媽媽哀求：
“爸、媽，好冷，池水好冷啊......你們把我拉上去吧，求求你們......”
“我錯了，是我沒看好哥哥，是我的錯......”
“求求你們，拉我上去吧......”
媽媽聽見我的呼救，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爸爸嚴厲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不行！”
他拉住媽媽的胳膊，轉頭死死盯着被嚇壞的哥哥：
“舒漾！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裝病的代價！”
“就是因爲你說謊騙爸爸媽媽，所以弟弟就要代替你受罰！”
媽媽被爸爸的話拽回了神。
她很快調整了表情，跟着附和：
“沒錯，漾漾，你身體不好，爸爸媽媽舍不得罵你更舍不得打你。”
“所以你犯錯，弟弟就會代替你接受懲罰。”
她伸出手，指着在冰水裏掙扎的我。
“弟弟現在這樣，全都是因爲你。”
媽媽此話一出，哥哥的眼中瞬間充滿了巨大的恐懼。
他看着我浮沉。
看着我的嘴唇從蒼白變成青紫。
看着我被凍的不斷顫抖。
他的淚水涌了上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媽媽......爸爸......”
他哭得喘不過氣，
“我錯了......我再也不裝病了......”
“我不逃課，我好好學習，我聽話......”
“你們把弟弟拉上來吧......求求你們了......”
爸爸媽媽聽見這話，對視了一眼，眼中一閃而過的滿意和欣慰。
而此時的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刺骨的寒冷像無數只螞蟻鑽進我的骨頭縫裏啃噬。
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眼前開始恍惚。
我張了張嘴，微弱出聲：
“爸爸媽媽......救救我......救救我......”
可他們本沒有聽見我的呼救，只顧着圍着哥哥苦口婆心叮囑。
“漾漾，你從小就聰明，拿過那麼多獎狀，是罕見的天才。”
“爸爸媽媽做這些，全都是爲了你好啊。”
“你得記住今天的教訓，要珍惜你的天賦，明白嗎？”
哥哥聽着爸爸的教導，頻頻點頭，淚水卻越流越凶。
或許是因爲情緒太過激動，他突然捂住口，臉色慘白地喘起粗氣。
“漾漾！”媽媽尖叫一聲。
“不好！快送醫院！”爸爸臉色大變。
兩人瞬間亂作一團，抱起癱軟的哥哥，飛快往車裏跑去。
我看着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徹底慌了：
“爸爸媽媽！”
我攢足勁想借着草往上爬，可草早已不堪重負，“咔嚓”一聲徹底斷裂。
我重心一失，直直滑進冰冷的池水裏。
冰碴子嗆進鼻腔喉嚨，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爸媽一心撲在哥哥身上，本沒察覺身後的動靜。
我在水裏徒勞地撲騰了幾下，力氣便一點點被抽。
很快，汽車發動的轟鳴聲響起，漸漸遠去。
而我，也慢慢被墨黑的池水吞噬。
雪花一片片落下，無聲地融進池水裏，也落在我冰冷的臉上。
意識模糊之際，我在心中無聲呐喊：
爸爸媽媽，你們把我忘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