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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沒想過,顧臨川真的會對我開槍。
手掌被打穿,那把刀也猝然落地。
我抬頭,正對上他猩紅的雙目。
眼神狠厲,夠瘋,也夠野。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十年前的樣子。
剛把他帶回來那段時間,他像一條養不熟的瘋狗。
不管誰靠近,他都會齜牙。
我養了他三個月,被他咬斷過三次手指。
所有人都勸我,喂不熟的狗就應該盡快處理掉。
可我偏不。
我帶着他參加晚宴,他卻當着所有人的面咬穿我手臂。
小叔叔氣急,想要一槍打爆他的頭。
我卻笑着握槍,抵住自己眉心。
“小叔,我的人,我自己會教!”
“想動他,除非我死了!”
晚宴結束後,我給了他一筆錢,告訴他可以離開。
他沒要錢,只跪在我腳邊,發誓要成爲最忠心的狗。
我用了十年,給足他尊嚴和體面。
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他的命是我救的,人生也是我給的。
我的確喜歡瘋狗,但我不喜歡會咬主人的狗。
眸光驟然變冷,我掐住蘇慕雪脖頸,將她拖到窗邊。
“她被你養的很好,也很天真,敢孤身一人來挑釁我,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她了我的孩子,我讓她血債血償,不過分吧?”
我笑的溫和,另一只手卻指向自己眉心。
“顧臨川,我教過你很多次,心軟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看來你還是沒學會!”
“想要救你的小姑娘,就朝這裏開槍,不敢的話,就看着她死吧!”
顧臨川握槍的手都在顫抖,額頭上青筋也一暴起。
我知道,這是他即將暴怒的征兆。
可下一秒,他卻扔下槍,渾身顫抖着跪了下去。
“大小姐,我求你,放過慕雪!”
“她是無辜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只要你能放過她,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我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有多久沒看到過他這麼卑微的樣子了。
五年,還是八年?我記不清了。
印象中,他總是滿身傲骨。
當初替我擋刀,斷了八肋骨,他咧着嘴一邊吐血一邊笑。
被仇家報復,手腳都被打斷,他癱倒在血泊中,也依然眼尾帶笑。
他從不低頭,也沒像任何人下跪求饒過。
唯一一次,是求我讓他留下。
指尖掐進肉裏,我強忍着怒氣。
“放過她?憑什麼?”
顧臨川卻笑的無奈。
“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可慕雪是無辜的,你敢動她,就是在觸碰我的逆鱗!”
裸的威脅。
我垂眸,看向他毫無血色的臉。
一年前,他被查出白血病。
他沒告訴我,只是那段時間變得格外粘人。
寸步不離的守着我,要了我一次又一次。
得知我懷孕那天,他開心的像個孩子。
抱着我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時的我,以爲他和我一樣期待孩子到來。
可現在我才明白,他當時眼裏的光意味着什麼。
不是期盼,也與愛無關。
只是即將重獲新生的興奮而已。
他想用我肚子裏的孩子替自己續命,至於孩子是死是活,健不健康,他都不在意。
可笑的是,這份虛情假意,卻被我當成了矢志不渝的真愛。
後來,我無意間得知了他的病情。
他不會知道,那個配型成功同意捐贈骨髓的人是我。
手指驟然收緊,蘇慕雪半個身體都被我推出窗外。
她不顧一切的尖叫起來。
“臨川,別管我,也別爲了我求她!”
“只要能讓你擺脫她,我就是死也沒關系!”
她不知道,我這人心善,就喜歡讓別人得償所願。
所以我笑着鬆開手,任由她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