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裏的中獎彩票,我不喜反憂。
家裏有個視財如命的老婆,還有一個吸血鬼小舅子。
這6500萬要是露白,怕是連渣都不剩。
心一橫,我決定裝窮。
推開門,我垂頭喪氣:
“老婆,我被裁員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她沒罵人,也沒摔東西,只是默默回了房。
次清晨,桌上放着一張退車單據。
那是她攢了三年私房錢,剛給小舅子買的新車。
“車退了,錢我們要留着過子,”
她紅着眼看我,“老公,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我推開門。
鑰匙在鎖芯裏轉動的聲音,今天格外刺耳。
客廳的燈亮着。
蘇晴坐在沙發上,電視開着,聲音很小,她在看手機。
聽見開門聲,她頭沒抬。
“回來了。”
“嗯。”
我換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動作很慢。
包裏有一張紙。
一張六千五百萬的彩票。
紙很輕,現在卻有千斤重。
我走到她面前,擋住了電視的光。
她終於抬頭看我。
“怎麼了?”
她的眼睛裏有一絲疑問。
“蘇晴。”
我開口,喉嚨發。
“我失業了。”
客廳的空氣停了三秒。
電視裏的人還在笑,聽不見聲音,只有嘴在一張一合。
我盯着她的臉。
我等着。
等她爆發,等她尖叫,等她把手機砸過來。
她以前會計較幾塊錢的菜價。
她會爲了我偷偷藏三百塊私房錢和我冷戰一周。
她攢了三年錢,上周剛給她弟蘇陽訂了輛新車,首付二十萬,掏空了她所有積蓄。
現在,我失"了。
這個家唯一的經濟來源,斷了。
她沒動。
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深,像看不見底的井。
過了很久,她把手機屏幕按滅,放進口袋。
站起來。
“知道了。”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沒反鎖。
我站在原地,像個傻子。
劇本不對。
我設想過一百種可能。
爭吵,打罵,哭鬧,回娘家。
唯獨沒有這一種。
平靜。
死一樣的平靜。
我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
我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
茶幾上放着半杯水,已經涼了。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彩票。
它在發燙。
我的臉也在發燙。
我是一個。
一個拿着六千五百萬,卻在試探妻子的。
我開始害怕。
我害怕的不是她會鬧。
我害怕的是她不鬧。
臥室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不敢過去。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電視裏的人還在無聲地表演。
我拿起遙控器,關掉了它。
黑暗和安靜一起涌了上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敲在我的罪惡感上。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腿麻了,我才站起來。
我走到臥室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冰涼。
我輕輕推開門。
裏面沒有開燈。
窗簾沒拉,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蘇晴在床上躺着,背對着我。
她好像睡着了。
呼吸很輕。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的空位躺下。
床墊陷下去一塊。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她沒轉身。
我們之間隔着一條楚河漢漢界。
我能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
此刻卻讓我無地自容。
“蘇晴。”
我小聲喊她。
她沒有回應。
我伸出手,想碰碰她。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有什麼資格?
我收回手,攥成拳頭。
一夜無眠。
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從漆黑看到微白。
身邊的她好像也沒睡。
我們像兩個躺在同一張床上的陌生人。
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
天亮了。
我聽見她輕輕地起床。
盡量不發出聲音。
她去了洗手間。
我聽見水流的聲音。
然後是她走出臥室,去了客廳。
我躺在床上,像一具屍體。
我在等審判。
等她收拾好東西,對我說“我們離婚吧”。
或者,等她拿着刀沖進來,問我爲什麼要去賭,爲什麼要去,爲什麼會失業。
幾分鍾後。
她回到了臥室。
站在床邊。
我閉上眼睛,裝睡。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周銘。”
她的聲音很沙啞。
像是哭過。
我的心一揪。
“嗯?”
我假裝被她叫醒,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慢慢睜開眼。
她站在晨光裏,眼睛又紅又腫。
她手裏拿着一張紙。
不是離婚協議。
我認識那張紙。
那是上周,她從4S店拿回來的,一張汽車申購合同。
現在,那張合同上,蓋了一個鮮紅的章。
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