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懸崖岩壁·血月映照殘頁

招娣蜷在岩縫裏,活像只被暴雨澆透又扔進火裏烤過的雛鳥,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右肩的傷口早麻木了——要麼就是疼得太久,身體都學會了把痛感往骨髓裏壓,只剩一股鈍重的悶脹,每喘口氣都像有鈍刀子在剮那片撕裂的皮肉。左手掌的燙傷泡更糟,泡在雨後溼泥裏爛得飛快,邊緣泛着死白,中間嫩紅的新肉露在外面,辣的疼直竄神經,疼得她眼角一個勁抽搐。

“媽的,撐住……”她咬着牙喘粗氣,從貼身內衣夾層裏掏出那本破筆記本。

紙邊焦黑蜷曲,被火舔過,又浸滿了她突圍時滲的血,黏膩膩的硌手。中間幾頁粘得死死的,她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掀開,借着岩縫外透進來的光去看——那光紅得怪誕,還帶着股說不出的腥氣。

招娣猛地抬頭。

血月!

一輪暗紅色的圓月孤零零懸在斷崖上空,墨黑的天幕上連半顆星星都沒有,活像塊滲血的傷疤。月光透過薄雲灑下來,把整片荒崖染成了介於鏽鐵和血之間的顏色,嶙峋的岩石在紅光裏拉出扭曲的長影,像無數只伏在地上的怪物,正死死盯着岩縫裏的她。

她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直響。

“沒時間磨蹭了!”她心裏急得冒煙。古書裏寫過,血月這種天象撐不過一個時辰,月下破譯暗語是唯一的機會,錯過今晚,這筆記本就徹底成廢紙了。

咬着牙翻到最後幾頁,大部分內容早被火吞了,只剩右下角巴掌大一塊還算完整。上面沒連貫的字,就幾行零散符號:一個歪歪扭扭的“戌”字,旁邊畫三道豎杠;一個“刻”字,底下跟着個像沙漏的圖形;最後是行漢字——“敲村口石磨七下”,墨跡淡得快融進焦黃的紙裏。

招娣用舌尖潤了潤手指——裂的嘴唇“嘶啦”裂開幾道口子,血腥味在嘴裏散開,疼得她眼前發黑——然後小心翼翼去抹那些符號。

指尖觸到一層微微的粗糙感。

“是磷光!”她心裏一跳。

光芒極淡,但在血月紅光映襯下,能看見一層藍綠色的熒光從舊墨痕裏透出來。這是母親教她的:特殊墨汁摻了夜光粉,遇溼顯影,碰到血月這種光色更明顯。

她屏住呼吸,指尖抖着描摹符號,嘴裏喃喃自語:“戌時三刻……這是要啥?”

戌時是晚上七點到九點,三刻是四十五分,合起來就是八點四十五分。可敲石磨直接去不就完了,爲啥非得標時辰?

盯着那三道豎杠和“沙漏”圖形,前世的片段突然冒出來——那年她在城裏做保姆,雇主家老爺子藏着本民間暗語手抄本,她擦書架時偷偷翻過幾頁,隱約記得“子午方位對應圖”:子北午南,卯東酉西……戌,對應的是西北偏西!

“石磨在村口……村口在南邊啊?”她皺緊眉,閉眼在腦子裏飛速畫村子的地形。不對!那口老石磨本不在正村口大路上,在打谷場邊上,略偏西——可不就是西北偏西!

“原來‘戌時’不只是時間,還是方位!”她心髒狂跳,“那‘三刻’和這圖形呢?”

死死盯着那個“沙漏”,她突然渾身一震——這哪是沙漏!是石磨上下兩片磨盤的剖面圖!再看那三道豎杠,兩長一短……是節奏!

記憶瞬間涌上來——小時候母親在醫院值夜班,怕她一個人在家害怕,就用指甲敲桌面傳訊息:三短是“平安”,兩長是“注意”,一短一長是“過來”,這是她們母女倆獨一份的秘密!

“我的天!”招娣差點叫出聲,“‘敲七下’不是真敲七次,是敲七個節奏單位!三短、兩長、一短、一長——正好七個音節!”

戌時三刻,西北偏西的石磨,用母女倆的暗號節奏敲七下。這就是筆記的全部訊息!

就在這時,血月的紅光開始變淡,雲層慢慢移動,邊緣的暗紅色往月白色褪。招娣不敢耽擱,趕緊把殘頁折好塞回內衣夾層,撐着岩壁掙扎着站起來。

肩上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滿口血腥味,才沒痛呼出聲。“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必須在天亮前趕到村口!”

抬頭望崖頂,不算太高,卻像道天塹。她解開腰間纏着的布條——那是從衣服下擺撕的,原本用來包手掌,現在早被血和泥浸透,硬邦邦的硌人。重新纏緊,特意在掌心潰爛處多繞了幾圈,“能緩沖一點是一點”。

然後伸出雙手,指尖死死扣住岩壁上第一道凸起的石棱。

攀爬的過程,全是破碎的、帶着血腥味的片段。

指尖摳進尖銳的石縫,指甲蓋被硬生生掀開,鮮血混着泥漿往下淌,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腳底一滑,整個人懸空在半空,全靠左手死死抓住一叢枯藤才沒掉下去。枯藤的尖刺狠狠扎進掌心潰爛的傷口,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喉嚨裏滾出一聲嗚咽,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出聲!不能死在這兒!”她在心裏嘶吼,“重生一次,不是爲了爛在這荒郊野嶺,不是讓那些害我和娘的人逍遙法外!”

每往上挪一步,都像把身體拆開再重裝,骨頭縫裏都在疼。肺部火燒火燎的,每吸一口氣都帶着鐵鏽味——那是火場濃煙的後遺症。右肩的傷口徹底裂開,溫熱的血順着後背往下流,浸溼了粗布衣,又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凍得她直打哆嗦。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她以爲自己要撐不住時,指尖終於觸到了崖頂邊緣鬆軟的泥土。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上去,她癱在溼漉漉的草叢裏,大口大口喘氣,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裏“嗡嗡”直響。緩了足足一刻鍾,才勉強撐着坐起來,暈頭轉向地辨方向。

“南邊,五裏地,村口……”她搖搖晃晃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夜色裏的荒野像張巨大的墨綠色毯子,草葉上凝結着冰冷的夜露,打溼了褲腳,寒氣順着腳踝往上鑽。遠處有零星燈火——是村子的方向,大部分窗戶都暗着,這時辰,村民們早睡熟了。

招娣繞開村舍,從外圍田埂穿行,盡量放輕腳步,“可別驚動村裏的狗”。手掌的潰爛處被夜露一浸,辣的疼變成了冰冷的刺痛,疼得她直咧嘴,趕緊揣進懷裏用體溫捂着,可壓沒用。

終於,打谷場出現在視野裏。

那是村子南邊一片空曠的泥土地,農忙時曬谷子、打麥子,平時荒得很。場子邊緣,半埋在土裏的,正是那口老石磨。

抬頭看,月光已經變成了普通的銀白色,血月徹底退了。招娣摸出懷裏的懷表——表盤在火場裏熏得發黑,但指針還能看清:八點三十五分。

“還有十分鍾。”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石磨:直徑約莫三尺,上下兩片,上片有個磨眼,是從前灌谷子的。石料是本地常見的青石,風吹雨打這麼多年,表面風化出細密的裂紋,邊緣刻着七道溝槽,積滿了泥土和苔蘚。

“正好七道溝……”她心裏燃起一絲希望,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那顆黃銅彈殼。

彈殼的底火已經擊發過,殼身有幾道劃痕,頂端被磨得有些鋒利,像個小巧的鑿子。這是她從火場草垛暗格裏找到的,和懷表放在一起。

把彈殼尖端穩穩抵在磨眼東南側的第三道溝槽處,她深吸一口氣。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狗吠,招娣渾身一僵,瞬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過了幾秒,狗吠聲停了,夜色又恢復了死寂。

八點四十二分。

她開始敲擊。

第一下,短促清脆的“叮”。

第二下,同樣的短促。

第三下。

停頓一息。

第四下,敲擊時間拉長——“叮——”

第五下,同樣的長音。

再停頓。

第六下,短促。

第七下,拉長。

三短、兩長、一短、一長。七個音節,帶着母女倆的暗號,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得讓人心悸。

敲完最後一下,招娣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耳朵豎得老高,捕捉着周圍的任何動靜。

一秒,兩秒,三秒。

啥動靜都沒有。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難道猜錯了?節奏不對?還是方位錯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指尖都開始發顫的時候,腳下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像是某個生鏽的機構,終於被喚醒。

緊接着,石磨開始震動。

很緩慢,很沉重,像是沉睡多年的巨獸翻了個身。磨盤逆時針轉動起來——不是人力推動的那種搖晃,是從內部發出的、帶着機械感的旋轉。塵土和苔蘚簌簌往下掉,磨盤與底座之間裂開一道縫隙,還在越裂越大。

最終,磨盤轉了半圈,穩穩停住。

而磨盤中央正下方的地面——那塊看似實心的泥土地,竟緩緩裂開了!

一個直徑約兩尺的圓形洞口露了出來,邊緣切割得整整齊齊,像一口深井。有石階順着洞口向下延伸,沒入無邊的黑暗裏。

招娣站在原地,渾身冰涼,血液都像凝固了。

她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再次彌漫口腔,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恐懼。從腰間——其實是內衣縫的暗兜裏,摸出一支老式鐵皮手電。

手電沉甸甸的,裝着三節電池。按亮開關,昏黃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照向洞口。

石階很陡,一直往下延伸,望不見底。她蹲下身,用光束仔細掃了一圈:台階是青石砌的,邊緣長着滑膩的苔蘚,看着有些年頭了。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氣、黴菌酸腐的味道從洞口涌出來,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肉味,淡得幾乎聞不到,卻讓人胃裏一陣翻攪。

“沒別的路了。”

招娣把彈殼咬在嘴裏,空出雙手,左手握着手電,右手扶着洞口邊緣,試探着踏下了第一級台階。

地下暗室·五屍環繞血證現

石階一共二十三階。

招娣一步一步數着,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台階太窄,只能容半只腳掌,她幾乎是側着身子往下挪。手電光在狹窄的通道裏晃動,照亮兩側溼漉漉的岩壁,水珠順着石縫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越往下走,空氣越渾濁。

那股復雜的味道也越來越濃:泥土的腥氣、黴菌的酸腐,還有那股淡淡的腐肉味,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嗆得她忍不住咳嗽。

終於,腳踩到了平地。

她抬起手電,光束顫抖着掃向前方。

下一秒,招娣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密室不大,也就尋常人家一間堂屋的大小,呈不規則的圓形。岩壁是天然的,沒經過任何修整,嶙峋的石塊從四面八方凸出來,在昏黃的光束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像一只只蟄伏的怪獸。

而地面中央,圍着一個小小的石台,赫然躺着五具屍體!

不,不是屍體,是五具屍。

它們呈五角星的形狀排列,頭朝着中心的石台,腳朝外。身上穿着舊式的粗布衣褲——那種深藍色的勞動布,洗得發白,是二十年前的老樣式。布料已經脆化,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皮膚。

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沒有一絲水分,像風的臘肉。面部五官早已塌陷,眼球的位置變成了兩個黑洞,嘴唇縮了進去,露出發黃的牙齒。奇怪的是,屍體保存得相當完整,沒有野獸啃咬的痕跡,也沒有明顯的傷口。

招娣的呼吸停滯了幾秒,喉嚨裏像堵着一團棉花,連氣都喘不勻了。

“是困死在這兒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胃部就一陣翻滾,她差點吐出來。這些人死前,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飢渴和絕望?還是說,他們是被人故意困在這裏的?

她不敢深想,只能攥緊手電,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手電光顫抖着移向密室中央的石台。

石台很簡陋,就是一塊天然的扁平大石塊,隨意擺在地上。台面上放着一個鐵盒子——老式的密碼箱,墨綠色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啞的鐵色。箱子不大,長約一尺,寬半尺,厚三寸左右。正面有個轉盤密碼鎖,三個數字輪,已經鏽得不成樣子。

招娣繞開屍體,盡量不碰到那些冰冷的枯骨,腳步落在地面厚厚的積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密室裏格外刺耳。

走到石台前蹲下,她仔細打量鐵盒。密碼鎖鏽得厲害,三個數字輪幾乎完全卡死。她試着轉動,只聽見“咔、咔”的澀響,輪子紋絲不動。

“不知道密碼啊……”她咬着牙,試着轉了幾個可能的數字:母親的生,自己的生,縣人民醫院成立的年份……全都沒用。不是密碼不對,是鎖芯的機械結構已經徹底鏽死了。

招娣抿緊嘴唇,從嘴裏取下彈殼,用尖端去撬鎖縫。黃銅與鐵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嘎”聲。她用盡全身力氣去撬,手臂都在發抖,鎖卻紋絲不動,反倒是彈殼的尖端被撬得彎了一點點。

“沒用!”她失望地放下彈殼,雙手捧起鐵盒想掂掂重量——就在手指觸碰到鐵盒的瞬間,她猛地頓住了。

盒子是溫的。

不是她手心傳來的溫度,是盒子本身,帶着一種微弱的、持續的溫熱。在這陰冷溼的地下密室裏,這一點溫度顯得格外詭異。

“等等……”招娣愣了幾秒,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她放下鐵盒,飛快地從懷裏掏出那只黃銅懷表。懷表在火場裏被高溫烤過,雖然現在已經涼了不少,但金屬外殼上,還殘留着些許餘溫。而這只鐵盒,也是金屬做的。

“熱傳遞!”她的心狂跳起來,立刻將懷表緊緊貼在鐵盒的蓋子上。

屏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密室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手電光越來越暗——電池快要耗盡了。

就在光束即將徹底暗淡下去的前一刻,“啪”的一聲輕響,在密室裏響起。

聲音很輕微,卻清晰可辨。

鐵盒的蓋子邊緣,彈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招娣的指尖抖得厲害,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生怕裏面藏着什麼可怕的東西。

盒子的內襯是暗紅色的絨布,已經褪色發硬,卻依然完整。絨布上,靜靜躺着一張證件。

是護士證。

塑封的外殼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但證件本身卻保存得相當完好。正面印着紅十字標志,下方是“護理人員執業證書”幾個宋體字。她顫抖着手翻開內頁,照片欄裏貼着一張黑白小照——

是母親!

是年輕時的母親。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梳着兩條粗黑的麻花辮,穿着挺括的護士服,戴着燕尾帽。照片裏的她微微抿着唇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帶着那個年代特有的、質樸又充滿希望的神采。

姓名欄清晰地寫着:林素華。

工作單位:縣人民醫院。

發證期:1965年7月。

而在證件的右下角,那片空白的塑封上,凝固着一片暗褐色的污漬。

是血跡。

已經涸發黑,但形狀依舊清晰——是一小片噴濺狀的血點,像是有人咳血時,不小心濺上去的。

招娣的指尖撫過塑封表面,冰涼的硬質觸感傳來,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照片裏的母親,永遠停留在了那個最好的年紀,永遠是笑着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前世,母親臨死前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動着,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幾口血沫。那時她以爲,母親只是病重,只是命苦。

“不是病……是謀!”招娣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掌心的傷口上,疼得她猛地一哆嗦,“是有人,不想讓娘活着說出某些秘密!”

她把護士證緊緊攥在手心,塑封的邊緣硌着掌心潰爛的皮肉,疼得尖銳而清晰,可這種疼,卻讓她的腦子格外清醒。

站起身,手電光已經暗得只剩一圈昏黃的光暈,隨時都會熄滅。光束掃過那五具環繞石台的屍,她心裏滿是疑問:他們是誰?爲什麼會死在這裏?和母親的死有關系嗎?和這個藏在地下的護士證,又有什麼關聯?

無數的問題涌上來,像水般淹沒了她,可她一個答案都沒有。

“至少,我現在有證據了。”招娣深吸一口氣,把護士證小心地塞進懷裏,和筆記本殘頁放在一起。母親不是跟人跑了,不是拋棄了她。母親曾是縣人民醫院的護士,她的證件被人藏在這個暗無天的地方,和五具不明身份的屍一起,被埋在了地下。

她抬起手電,最後一次掃視這個陰森的密室:五角星排列的屍體,中央的石台,空了的鐵盒,還有來時的石階。

“該走了,天快亮了。”

可就在她轉身,準備踏上石階的時候,即將熄滅的手電光,忽然掃到了石台的背面——剛才被台面擋住,她一直沒看見。

那裏刻着字。

很淺的刻痕,像是用鑰匙或者什麼硬物,匆忙劃上去的。招娣趕緊蹲下身,湊近了去看。

只有三個字,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

別相信

後面沒有下文了。刻痕到這裏就突兀地斷了,像是寫字的人突然被打斷,又或者,是刻到一半時,已經沒了力氣。

“別相信誰?”招娣的心髒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瞬間凍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別相信林德發那個畜生?別相信僞善的村支書?還是……別相信我身邊的某個人?”

就在這時,手電光徹底熄滅了。

黑暗像水般涌來,吞噬了一切。

她在絕對的漆黑中站了幾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伸出手,摸索着抓住冰冷的岩壁,憑着記憶,一步一步朝着石階的方向挪去。

二十三階。

她數着台階,艱難地往上爬。看不見那些屍,看不見密室裏的詭異景象,可耳邊卻仿佛響起了無數的低語,像那些死去的人,在訴說着被掩埋的秘密。

終於,她爬到了洞口,頭頂透下來一絲微弱的、灰白的天光。

是黎明前的天色。

招娣從洞口探出頭,石磨還保持着半轉的狀態,那個圓形的洞口,就那樣大咧咧地敞開着。她爬出來,癱坐在溼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口劇烈起伏着。

懷裏的護士正硌着口,硬硬的,實實在在的。

她低頭看向那個洞口,猶豫了一瞬——該把它關上嗎?可她不知道怎麼關。石磨的機構是單向的,只能從外開啓,似乎不能從外關閉。

“算了。”

招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手掌的潰爛處又滲出血來,她把左手揣進懷裏,用衣襟裹緊。

天色,正在一點點變亮。東邊的天空泛出魚肚白,幾顆殘星掛在天幕邊緣,搖搖欲墜,很快就要隱沒了。

她該去哪裏?

回那個所謂的“家”?面對林德發那張醜惡的嘴臉,還有那紙僞造的欠條?

“不。”招娣摸了摸懷裏的護士證,又摸了摸那本殘破的筆記本,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公雞的啼鳴,清亮而悠遠。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被揭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敞開的洞口,然後轉過身,迎着微亮的天光,一步一步,朝着村子外的方向走去。

手中空空,懷裏卻藏着一整個被掩埋的真相,和一場未完的復仇。

猜你喜歡

洛凡陳庭免費閱讀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雙男主小說,那麼《穿越之異世修仙記》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十萬裏”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洛凡陳庭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十萬裏
時間:2026-01-20

洛凡陳庭大結局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雙男主小說——《穿越之異世修仙記》!本書以洛凡陳庭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十萬裏”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2011973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十萬裏
時間:2026-01-20

塵世修行筆記筆趣閣

《塵世修行筆記》是一本引人入勝的傳統玄幻小說,作者“萬星塵”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萬塵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萬星塵
時間:2026-01-20

萬塵後續

喜歡看傳統玄幻小說,一定不要錯過萬星塵寫的一本連載小說《塵世修行筆記》,目前這本書已更新129921字,這本書的主角是萬塵。
作者:萬星塵
時間:2026-01-20

蘇雲歌葉郎免費閱讀

最近非常熱門的一本故事小說,女帝劈腿,我讓她國破家亡,已經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小說的主角蘇雲歌葉郎以其獨特的個性和魅力,讓讀者們深深着迷。作者棲錦以其細膩的筆觸,將故事描繪得生動有趣,讓人欲罷不能。
作者:棲錦
時間:2026-01-20

科學修仙:我的AI超脫萬界番外

《科學修仙:我的AI超脫萬界》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東方仙俠小說,作者“千葉道”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奇幻的世界。主角馬皓麟沐沐的冒險經歷讓人熱血沸騰。本書已更新180513字的精彩內容等你來探索!
作者:千葉道
時間:2026-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