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告欄前比往常熱鬧些。
新貼的紙上有兩條消息。第一條是昨天的內務檢查結果，第二條是新告示：
【13號樓應急響應小組招募】
要求：自願報名，具備戰鬥或輔助能力。
職責：應對樓內緊急狀況（設施故障、安全威脅等）。
待遇：視參與情況獎勵貢獻點或‘狀態提升’時長。
報名處：管理室。】
下面有行小字：“首次任務（模擬）：修復二樓東側損壞樓梯扶手。任務獎勵：參與人員各5貢獻點，優秀表現者額外累積‘狀態提升’1小時。”
圍着的人竊竊私語。
“應急響應？咱這破樓能有什麼緊急狀況？”
“5點！修個扶手就給5點？搬一下午物資才6點！”
“不好拿吧？雷老大那事兒才過去一天……”
提到雷烈，幾個人下意識瞟向306緊閉的門。
管理室裏，林岸面前攤着報名表——其實就是張白紙畫了格子。
第一個來的是陳石頭。他搓着手，嗓門壓低卻掩不住興奮：“林管理員，俺報名！俺力氣大，【不動如山】抗揍！修扶手俺也行，保證不弄壞！”
林岸點頭，在表上寫下“207陳石頭，異能：防御強化。備注：服從性高，力量大。”
陳石頭樂呵呵地走了，出門時還小心帶上了門。
第二個是沐凡。他站得筆直：“管理員，我報名。我的【精密控】在檢修、維護和部分戰術輔助場景可能有用。另外，關於扶手修復，我建議使用倉庫廢舊床架的角鐵，強度足夠，改造方案我已經畫了草圖。”
他遞上一張畫得工整的圖紙。
林岸接過：“可以。你負責技術指導和一部分精細作。需要什麼工具？”
“基礎扳手、鋼鋸、焊接設備——舊倉庫應該能找到能用的。”沐凡頓了頓，“另外，我建議將這次模擬任務也作爲一次團隊配合測試。據我觀察，樓內人員缺乏協同經驗。”
“先做起來。”林岸在表上寫下“301沐凡，異能：精密控。備注：技術骨，有戰術思維。”
“明白。”
沐凡離開時，在門口和正要進來的一個人擦肩而過。
來人是104室新搬進來的，叫吳鵬，矮胖，總眯着眼笑。他以前在外牆維修隊過，異能是【金屬感知】，能大致“摸”出金屬結構的內部情況和薄弱點。
“林管理員，”吳鵬笑呵呵的，“我也報個名。修東西我拿手，以前在維修隊過。就是打架不太行，但望個風、搭把手沒問題。”他搓搓手，“那5點貢獻……”
“任務完成，按時發放。”林岸寫下他信息，“工具和材料，你和沐凡對接。”
“好嘞！”
吳鵬剛走，門口就堵了個高大的影子。
雷烈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裏的暴躁壓下去不少，換成了審視。他腕表上的異能限制標識已經消失，但罰款25點的通知還在。
“什麼破爛小組，”他開口，聲音沙啞，“老子沒興趣。”
林岸抬頭看他：“沒讓你報名。”
雷烈噎住，臉色更黑。“那破爛扶手，301那書呆子加上那個胖子還有傻大個，修得好？別又把樓拆一塊。”
“那是他們的事。”林岸繼續整理表格，“你的賠償金，三天期限，還有兩天。”
雷烈拳頭捏緊，又鬆開。“……修扶手，要人搬重東西吧？傻大個一個人夠？”
“可能。”
雷烈沉默了幾秒，忽然罵了句髒話，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硬邦邦丟下一句：“……老子下午沒事。”
林岸在他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又補了兩個字：“待觀。”
下午，二樓東側樓梯口。
沐凡正在看圖紙，吳鵬用他粗糙的【金屬感知】摸索鏽蝕斷裂的扶手內部：“這兒，還有這兒，鏽穿了。承重不行，得整體換這段。”
陳石頭已經搬來了幾從舊床架上拆下來的角鐵，靠在牆邊。“沐技術員，你看這些行不？”
沐凡檢查了一下：“強度足夠，需要截取兩米七左右，兩端打孔固定。”他看向吳鵬，“吳師傅，切割和定位交給你。陳石頭，你負責穩住材料。我先去準備固定螺栓和墊片。”
分工明確。吳鵬從工具袋裏掏出把老舊的鋼鋸，陳石頭蹲下，大手牢牢扶住角鐵。
鋸條摩擦金屬的聲音響起，有些刺耳。
就在工作進行到一半時，樓梯下方傳來腳步聲和嬉笑聲。四五個穿着其他樓制服的人晃了上來，手裏拿着能量飲料，看樣子剛換班。
“喲，這兒嘛呢？這麼熱鬧？”爲首的是個黃毛，瞟了眼正在鋸鐵的吳鵬和陳石頭，又看看一旁分揀零件的沐凡，臉上露出誇張的驚訝，“這不是13號的‘模範代表’嗎？怎麼，開始內部改造了？你們那個F級管理員安排的？”
沐凡頭也沒抬：“公共區域施工，請繞行。”
“繞行？”黃毛樂了，故意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踩到地上的工具，“這樓梯是你們13號私家的？我們巡邏隊的，從這兒過是給你們面子。”他身後的同伴跟着哄笑。
陳石頭停下扶鐵的手，站起來，憨厚的臉上有些無措：“同、同志，我們正活，小心碰着……”
“碰着？”黃毛斜眼看他，“傻大個，聽說你異能就是特別抗揍？來，讓我試試？”說着，伸手要去推陳石頭。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你手再往前半寸，”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我就向安保處報告你蓄意擾重要設施維修，並試圖攻擊施工人員。按條例，最低處罰是扣除當全部貢獻點，外加三天義務勞動。”
黃毛的手僵住，抬頭。
林岸不知何時站在上一層的樓梯拐角，手裏拿着記錄板，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黃毛臉色變了變，嘴上卻硬：“你誰啊？嚇唬誰呢？”
“13號樓管理員，林岸。”林岸走下幾級台階，“需要我現場查驗你的身份編號，並同步上傳事件記錄嗎？巡邏隊私自離崗、進入非職責區域並擾他樓事務，你們隊長應該會很感興趣。”
黃毛身後幾個人明顯慫了，悄悄拉他衣服。誰都知道，貢獻點不好賺。
黃毛臉色青紅交加，狠狠瞪了林岸一眼，又掃過陳石頭和沐凡，啐了一口：“行，你們13號現在有‘規矩’了，牛氣！咱們走着瞧！”說完，帶着人罵罵咧咧地下樓走了。
陳石頭鬆了口氣，感激地看向林岸。沐凡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分揀螺栓。
林岸走到工作區，看了眼進度：“繼續。”又對沐凡說，“剛才那種情況，可以直接按警報鈴。樓裏每個樓層都有，雖然舊，但還能用。”
“警報鈴？”沐凡愣了一下。
“嗯，直通管理室和樓口崗亭。”林岸指了指牆角一個蒙灰的紅色按鈕，“以後應急小組正式運轉，這些都要熟悉。”
沐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樓梯下方又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雷烈扛着一大捆焊接用的線纜和一個小型舊焊機，沉着臉走上來，把東西往地上一扔。
“倉庫就這破玩意兒還能用。”他瞥了眼林岸，“不是幫你，老子是閒的。”
林岸沒說什麼。吳鵬倒是眼睛一亮：“哎喲，還有焊機！這下固定更牢靠了！雷兄弟來得正好！”
雷烈哼了一聲，蹲下開始檢查焊機。陳石頭撓頭憨笑，繼續扶住角鐵。
沐凡將合適的螺栓遞過去，吳鵬開始定位打孔，雷烈接通電源調試焊機。刺鼻的金屬焊接氣味很快彌漫開來，火花閃爍。
林岸站在稍高處，看着下面逐漸成型的協作。鋸鐵聲、焊接聲、簡短的指令交流聲混在一起，蓋過了剛才那點不愉快。
很粗糙，但有了個樣子。
他低頭在記錄板上寫道：“應急小組首次任務：進行中。成員協作初步形成。遭遇外部輕微擾，已處置。”
又補了一句：“需盡快建立基礎通訊和警報響應流程。”
寫完，他抬頭。樓梯扶手斷裂處，新的角鐵已經安裝到位，焊接點牢固。沐凡正在用砂紙打磨毛刺，吳鵬檢查着整體結構，陳石頭收拾着工具，雷烈靠在牆邊，抱着胳膊看着，臉上那副“老子不情願”的表情，但沒走。
樓下，隱約傳來那幾個巡邏隊的人走遠的罵聲，還有一句飄上來：“……等着，遲早有他們好看……”
林岸合上記錄板。
藥下了，小組拉起來了，外面的麻煩，也來了。
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