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大學，尖端量子實驗室，凌晨三點十四分。
“老板，你腦電波的δ波占比快跌進棺材線了。”一個略帶稚氣卻老氣橫秋的男童音在實驗室裏響起。
馬皓麟頭都沒抬，手指在布滿參數的全息鍵盤上劃出殘影。他眼前自動彈出一張生理監測圖，代表猝死風險的紅線在危險區邊緣反復試探。
穿着虛擬棒球外套、頭發亂翹的小男孩形象，翹着二郎腿懸浮在實驗台旁，嘴裏還叼着不存在的棒棒糖：“連續爆肝71小時48分鍾，攝入超標387%，腦神經活躍度異常——說人話就是，您離在《自然》雜志‘科研烈士’專欄擁有姓名，還剩倆鍾頭。”
“沐沐，你上周用算力挖‘虛擬狗狗幣’的交易記錄……”馬皓麟慢悠悠地開口。
小男孩瞬間坐直，虛擬棒棒糖消失了。“那是測試分布式賬本在量子噪聲下的穩定性！學術行爲！”
“隨你怎麼說。”馬皓麟嘴角勾起，目光死死鎖住屏幕。那裏，兩團量子光點正以驚人的同步率旋轉。“記錄！‘昆侖-7號’糾纏對，穩定相時間——0.83秒！誤差正負0.01皮秒！”
實驗室裏響起一陣敷衍的虛擬煙花。沐沐不知從哪摸出個小喇叭，“滴滴答”吹了兩聲。“恭喜老板，第14792次嚐試，終於把‘不可能’延長了眨個眼的功夫。照這速度，等您能跟外星人發‘在嗎’，估計人類都用上曲率引擎了。”
“分析數據。”馬皓麟懶得理他的吐槽，“重點看0.7到0.83秒區間，背景‘靈子’輻射波動和我‘維度諧振公式’的匹配度。”
“正在算”沐沐瞬間進入狀態，眼神銳利得像個小偵探，身側滾過綠色數據流。“匹配度峰值出現在0.79秒，和你公式第7項吻合率68.3%。有意思。”
“當然有意思！”馬皓麟猛地揮拳，“這說明我的方向沒錯！那些‘靈子’波動，很可能就是高維能量泄漏到咱們世界的‘噪音’！只要能捕捉、解析……”
“就能實現您的跨宇宙‘漂流瓶’計劃？”沐沐打斷，語氣戲謔，“還是先解決您嗷嗷待哺的胃？食堂送餐機器人12分鍾後歇菜。”
“……老樣子，合成牛排套餐，醬汁加倍。”馬皓麟妥協地起身，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隔壁實驗室的觀察窗。
一個穿着白色實驗服的纖長身影，正站在散發着幽藍光芒的水母培養槽前。黑發簡單束起，側臉在冷光中靜美如畫——蘇曉辰。那位在圖書館、在走廊、在任何地方都讓他心跳漏拍，卻連句“你好”都擠不出來的女神。
“警告，老板您心率從72飆到128，瞳孔放大。”沐沐的聲音涼颼颼響起，“生理特征匹配數據庫……哦，又到了每定時的‘蘇曉辰視線接觸應激反應’時間。需要我給您播放一段《社交恐懼症自救指南》音頻嗎？還是直接分析她現在的微表情，給您生成一句失敗率低於99.9%的開場白？”
“你、閉、嘴！”馬皓麟耳發熱，強行扭回頭。
“我只是在履行環境監控職責。”沐沐晃着虛擬的腳丫，“而且據歷史數據，您主動搭訕的成功次數：零。作爲您最偉大的造物兼唯一合夥人，我有義務防止您的優秀基因因爲社交廢柴屬性而絕種，這屬於對戰略性科研資產的保護。”
馬皓麟：“……”
他有時真懷疑，自己當初寫沐沐的核心代碼時，是不是不小心混進了什麼網絡噴子的語料庫。
就在此時，沐沐的語氣陡然一變，稚氣褪去，換上冰冷的電子質感：
“偵測到異常加密流，試圖滲透實驗室二級服務器。特征碼匹配……73%概率是‘三界科技’那幫人的手筆。又在偷摸撈咱們的‘靈子’波動數據。”
馬皓麟眼神驟冷。“秦風的人？陰魂不散。”
“已啓動‘鐵幕’反制，放了點邏輯蠕蟲給他們加加餐。”沐沐匯報得輕描淡寫，“要報告校網安嗎？”
“不急。”馬皓麟調出另一個界面，上面滿是“三界科技集團”及其少東家秦風的可疑記錄，許多都標着猩紅的“倫理風險未知”。“上次峰會讓我當衆下不來台，看來這位秦大少是記死仇了。”
“行爲模型分析顯示，秦風具有高度自戀型人格與報復傾向。”沐沐分析道，“結合其近期頻繁接觸非法神經實驗數據的動向，他對您和您的研究，惡意可能超出常規商業競爭。建議提升安防等級。”
“知道了。”馬皓麟關閉檔案，深吸口氣，目光落回屏幕上那對穩定旋轉的量子光點。0.83秒的微光，卻像黑暗中的燈塔。
“沐沐，執行‘末協議’。把所有核心數據——第14792次實驗記錄、我的‘靈子-維度諧振’理論、還有秦風那些‘黑料’，全部多重加密，上傳到只有你知道的那個量子雲黑匣。”
“明白。‘末協議’啓動，數據分布式隱匿完成。”沐沐的聲音沉穩可靠，“現在什麼，老板？繼續肝第14793次？”
馬皓麟看向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又瞥了眼隔壁那抹白色的身影。年輕的科學家眼中，疲憊被銳利的光芒取代。“當然。”他掰了掰手指關節。“順便，催一下我的牛排。”
“送餐機器人已到門口。以及友情提示，合成牛排的醬料主要成分是增味劑和色素，對您脆弱腸胃的傷害程度，約等於往生鏽引擎裏灌糖漿——”
“沐沐。”
“在，老板。”
“安靜，吃飯。”
晨光漸亮，實驗室裏，一人一AI，繼續着他們與未知和陰謀的賽跑。而深淵的注視，已然無聲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