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後半夜的風總帶着股滲人的涼,尤其是刮過市一院門診樓拐角時,能順着保安亭的門縫鑽進來,吹得我後頸的汗毛立着。我叫老周,在這兒了三年夜班保安,別人都說這活兒清閒,就守着棟空樓到天亮,可只有我知道,凌晨三點後的門診樓,比任何地方都要“熱鬧”。

今晚是月初,輪到我值後半夜的班。接班時老張神神秘秘地塞給我半盒煙,說:“後半夜別輕易上二樓,尤其那間鎖着的舊病房,聽見啥動靜都當沒聽見。”我當時笑他迷信,門診樓早就下班清場了,晚上連只老鼠都少見,能有啥動靜?可老張卻擺擺手,眼裏帶着我看不懂的忌憚,“你沒遇上過,等遇上了就知道了。”

凌晨兩點五十,我拿着手電筒繞樓巡邏。門診樓是老建築,牆皮都有些剝落,尤其是西側的舊樓部分,去年新門診樓啓用後就基本廢棄了,只留了一樓的急診室還在使用。可今晚急診室格外安靜,連個值班護士的影子都沒看見,只有走廊裏的聲控燈偶爾亮一下,又很快熄滅,留下一片更深的黑暗。

走到舊樓入口時,我突然瞥見二樓的一扇窗戶裏,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時,窗戶裏又恢復了漆黑一片。“肯定是眼花了,”我嘴裏嘀咕着,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電筒。這棟舊樓的二樓,自從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後就一直鎖着,據說當時有個產婦在手術台上大出血,沒救過來,後來家屬鬧了好幾天,從那以後,二樓的舊病房和診療室就再也沒開過門。

我壯着膽子往樓上走,樓梯間裏彌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聲控燈隨着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我身後逐一熄滅,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跟着我。走到二樓樓梯口時,我突然聽見“吱呀”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門。我猛地舉起手電筒,光束掃過走廊,空蕩蕩的走廊裏,只有一扇破舊的木門微微晃動着,門上的牌子已經模糊不清,隱約能看見“203病房”幾個字。

這就是老張說的那間鎖着的舊病房。我記得護士長說過,三年前那個產婦就是在這間病房裏沒的,後來家屬來鬧,把病房裏的東西砸得稀爛,從那以後就一直鎖着,鑰匙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可現在,這扇門竟然開着一條縫,裏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着吞噬獵物。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挪到門邊,手電筒的光束從門縫裏照進去。病房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病床,床頭上還掛着一個生鏽的輸液架,地上散落着幾張發黃的病歷單。突然,光束掃到牆角時,我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鑽進了床底下。

“誰?誰在裏面?”我大喊一聲,手裏的手電筒都在發抖。可病房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我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着,顯得格外刺耳。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手電筒的光束在病房裏四處掃射。床底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肯定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我安慰自己,轉身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嗒,嗒,嗒”,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我猛地回頭,光束掃過門口,只見一個穿着白色護士服的女人站在那裏,背對着我,長長的頭發披在肩上,一動不動。

“護士?你怎麼在這裏?”我疑惑地問。可那個女人還是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我的話。我慢慢地走過去,想看看她是誰。可就在我離她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突然慢慢地轉過身來。我這才發現,她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嘴角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啊!”我大叫一聲,轉身就往樓梯口跑。手裏的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胡亂地掃着,我看見走廊裏的門一扇扇地打開,裏面鑽出一個個模糊的人影,有穿着病號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還有戴着口罩的醫生,他們都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慢慢地向我圍過來。

我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梯,沖出舊樓,回到保安亭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髒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透過保安亭的窗戶,看向二樓的203病房。窗戶裏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那扇門也緊緊地關着,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看見二樓的另一扇窗戶裏,亮起了一盞燈。那是一間廢棄的診療室,窗戶上積滿了灰塵,可現在,裏面竟然亮着燈,隱約能看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裏面走動着。我趕緊拿起對講機,呼叫監控室:“監控室,監控室,二樓舊診療室怎麼亮燈了?趕緊看一下監控!”

對講機裏傳來監控室小王的聲音:“周哥,你開玩笑呢?舊樓的電早就斷了,怎麼可能亮燈?監控裏也啥都沒有,空蕩蕩的。”

“不可能!我明明看見裏面亮燈了,還有人影!”我着急地說。

“真沒有,周哥,我這兒盯着監控呢,二樓全是黑的,啥都沒有。你是不是太累了,看錯了?”小王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

我再次看向那扇窗戶,燈還亮着,人影還在裏面走動着。我拿起手電筒,光束照過去,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裏面翻找着什麼,手裏還拿着一個病歷夾。“小王,你再看仔細點,就在二樓西側的診療室,窗戶朝南,燈還亮着!”

過了一會兒,小王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一絲緊張:“周哥,真沒有,監控裏還是啥都沒有。那間診療室三年前就廢棄了,電也斷了,不可能亮燈的。你……你還是別管了,趕緊回保安亭,等天亮再說。”

我放下對講機,心裏越來越害怕。小王不會騙我,監控裏肯定啥都沒有,可我明明看見燈亮着,還有人影。難道真的是撞鬼了?三年前的那場醫療事故,難道還有什麼隱情?

我想起護士長曾經跟我說過,三年前那個產婦去世後,負責她的醫生姓李,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醫生。聽說產婦去世後,李醫生特別自責,每天都待在診療室裏,翻來覆去地看病歷,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辭職了,再也沒人見過他。有人說他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離開了這座城市;也有人說,他在診療室裏自了,屍體都沒人發現。

難道我剛才看見的那個人影,就是李醫生的鬼魂?還有那個沒有眼睛的護士,難道是當時照顧產婦的護士?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凌晨四點,天還是一片漆黑。我坐在保安亭裏,手裏握着一鐵棍,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樓的窗戶。那盞燈還亮着,人影還在裏面走動着,像是在尋找什麼重要的東西。我突然想起,剛才在203病房裏,地上散落着幾張病歷單,也許那些病歷單上有什麼秘密?

我鼓起勇氣,再次拿起手電筒,悄悄地向舊樓走去。這次我沒有走樓梯,而是繞到了舊樓的西側,那裏有一扇窗戶,正好對着那間亮燈的診療室。我爬上窗戶下面的花壇,踮起腳尖,透過窗戶往裏看。

診療室裏,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對着我,正在翻找着抽屜裏的東西。他的頭發很長,遮住了臉,看不清模樣。桌子上放着一盞台燈,燈光昏黃,照亮了桌子上的一張病歷單。我眯起眼睛,隱約看見病歷單上寫着“產婦:林秀娟,年齡26歲,診斷:產後大出血……”

這就是三年前那個產婦的病歷!我心裏一動,難道李醫生的鬼魂一直在找這份病歷?他爲什麼要找這份病歷?難道當時的醫療事故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的?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我嚇得趕緊低下頭,躲在花壇後面。過了一會兒,我聽見窗戶被推開的聲音,趕緊抬頭一看,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診療室裏的燈也滅了。只有桌子上的那份病歷單,還靜靜地放在那裏。

我慢慢地爬上窗戶,翻了進去。診療室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桌子上的台燈已經熄滅了,只有月光從窗戶裏照進來,照亮了桌子上的病歷單。我走過去,拿起病歷單,仔細地看着。

病歷單上的字跡很潦草,大部分都看不清楚,只有最後幾行字格外清晰:“患者產後大出血,急需輸血,血庫A型血告急,申請緊急調血,可檢驗科遲遲未送血,延誤最佳治療時間……”

我心裏一震,原來當時不是李醫生的錯,而是檢驗科延誤了送血時間,才導致產婦死亡!那李醫生爲什麼要辭職?難道他是替檢驗科背了黑鍋?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我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門口,正是我剛才看見的那個人影。他的臉隱藏在陰影裏,看不清模樣,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你是誰?爲什麼要動我的病歷?”

“你……你是李醫生?”我緊張地問。

那個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向我走過來。月光從窗戶裏照進來,照亮了他的臉。我這才發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是很久沒有休息過了。“那份病歷是我的,你不能拿走。”他伸出手,想要搶回病歷單。

“等等!”我趕緊後退一步,“李醫生,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這份病歷可以證明你的清白,你爲什麼要藏起來?”

李醫生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證明清白?有用嗎?她已經死了,就算證明了我是無辜的,她也活不過來了。”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絕望,“那天我明明申請了緊急調血,可檢驗科的王主任說血庫沒血了,讓我再等等。我等了半個小時,血還沒來,產婦的心跳越來越弱,最後……最後還是沒保住。”

“後來呢?”我追問。

“後來家屬來鬧,醫院爲了平息事態,就讓我承擔責任。王主任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辭職,說是爲了我好。我沒辦法,只能答應。可我心裏一直不安,我總覺得對不起那個產婦,對不起她的孩子。”李醫生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每天都來這裏,翻找這份病歷,我想找到證據,證明我是無辜的,可我找了三年,都沒找到。直到今天,你來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嗚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女人站在那裏,懷裏抱着一個嬰兒,正是三年前那個產婦林秀娟!她的臉色蒼白,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着李醫生:“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就不會死!”

“不是我!秀娟,你聽我解釋,是檢驗科延誤了送血時間,不是我的錯!”李醫生急忙解釋,可林秀娟本不聽,抱着孩子一步步向他走過來:“我不管,就是你的錯!你要爲我的孩子償命!”

我嚇得趕緊躲到桌子底下,看着他們在診療室裏拉扯着。突然,林秀娟懷裏的嬰兒哭了起來,“哇……哇……”哭聲尖銳刺耳,像是一把刀,刺進我的耳朵裏。李醫生突然停了下來,眼睛裏充滿了痛苦和自責:“對不起,秀娟,對不起孩子……是我沒用,沒能救你們……”

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手術刀,對準了自己的心髒,“我這就來陪你們……”

“不要!”我大喊一聲,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想要阻止他。可已經晚了,李醫生猛地一刀刺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白大褂。他慢慢地倒在地上,眼睛裏還看着林秀娟和那個嬰兒,嘴角帶着一絲解脫的微笑。

林秀娟抱着孩子,靜靜地看着李醫生的屍體,哭聲漸漸停止了。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向我,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怨恨,只剩下一絲悲傷:“謝謝你,幫他找到了證據。他終於可以安心了。”說完,她抱着孩子,慢慢地消失在月光裏,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看着地上的屍體,和桌子上的病歷單,心裏五味雜陳。原來這三年來,李醫生的鬼魂一直在找這份病歷,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林秀娟的鬼魂,也一直在找他報仇。現在,真相大白了,他們也終於可以安息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在診療室裏發現了李醫生的屍體,還有那份病歷單。經過調查,檢驗科的王主任承認了當時是他爲了節省成本,故意隱瞞了血庫有血的事實,導致延誤了送血時間,害死了林秀娟和她的孩子。王主任被抓了起來,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從那以後,門診樓裏再也沒有出現過奇怪的人影和燈光。有人說,是李醫生和林秀娟的鬼魂安息了;也有人說,是他們的怨氣散了。可我知道,是真相大白了,他們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去另一個世界了。

現在,我還是每天值夜班,巡邏的時候,偶爾會路過二樓的舊病房和診療室。有時候,我會看見窗戶裏有微弱的燈光,聽見裏面傳來輕輕的說話聲,像是李醫生和林秀娟在聊天,又像是在哄孩子睡覺。我知道,他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在那裏,守護着屬於他們的回憶。

凌晨三點的門診樓,不再是陰森恐怖的地方,而是充滿了溫暖和遺憾。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未了的心願,都藏在這棟舊樓裏,等着被人發現,等着被人理解。而我,作爲這裏的夜班保安,會一直守護着他們,守護着這份遲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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