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顧小姐喜歡藝術?”李公子硬着頭皮找話。
“還行。”顧胭攪着面前的咖啡,“看心情。”
氣氛有點。
李公子又換了個方向:“平時喜歡做什麼運動?高爾夫?或者馬術?我……”
話沒說完。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帶着淡淡的冷冽氣息,像雪後的鬆木。
顧胭怔住,抬眼。
男人身量極高,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他站在桌邊,目光垂落,正看着她。
是沈晏回。
顧胭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李公子顯然也認出了這位京城裏人人敬畏的沈先生,驚得立刻站起來,椅子發出刺啦一聲。
“沈、沈先生?您……”
沈晏回沒看他。
他只看着顧胭。
“吃好了嗎。”聲音不高,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顧胭下意識搖頭,又點點頭,腦子有點懵。
“那走吧。”他伸出手。
手掌寬大,指節分明。
顧胭沒動。
走?走去哪兒?她爲什麼要跟他走?
“你的珍珠耳墜不要了?”男人低磁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他刻意壓低的聲線落在顧胭耳中,性感又撩人。
李公子臉色變了,想說什麼,但在沈晏回淡淡掃過來的一瞥中,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那是絕對上位者才有的眼神。
不容置喙。
顧胭又無辜地眨了下眼睛,唔,珍珠耳墜麼?
不要倒是也行,但他都送上門了,她還是要一下吧。
這麼想着,她十分自然地將纖白柔荑放到他的掌心,眼眸輕抬,卷翹的睫毛如蝴蝶顫動。
沈晏回收攏手掌,將她輕輕拉起。
溫熱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她微涼的指尖。
“沈先生,這……這是我和顧小姐的……”李公子終於擠出聲音。
沈晏回腳步微頓,側過頭。
“現在不是了。”
顧胭臉上有着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意,盈盈望着李公子,她也不想就這樣拋下相親對象。
只是,這個男人有些強勢呢。
沈晏回牽着她走出餐廳大門,來到安靜的專屬電梯前廊。
顧胭立刻把手抽了回來。
手心一空,沈晏回指尖微頓,隨即從容收回,入西褲口袋。
顧胭轉過身,面對他,仰起那張明媚得過分的臉。
纖細的手掌攤開,伸到他面前。
“我的耳墜呢?”
姿態驕矜。
理所當然。
沈晏回垂眸,看着她白皙掌心清晰的紋路。
沒動。
“顧小姐覺得,我身上會隨時帶着女人的耳飾?”
顧胭瞪大了眼,秀氣的眉皺起,聲音都高了幾分,控訴他:“你騙我!”
沈晏回向前半步,拉近了距離。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沒騙你,在我那兒。”
顧胭美目流轉,收回手,背在身後,輕哼,“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還我?”
沈晏回眸色沉沉,就這麼盯着她。
小姑娘唇上塗了東西,潤潤的,配着鮮紅的顏色,襯得她明眸皓齒。
他的喉間突然涌起一陣癢意。
這唇,該是用來細細品嚐的,而不是喋喋不休說些不知所謂的話。
顧胭覺得他的眼神有點兒迫人,看得她耳微熱。
有點慫。
這不能怪她。
是他的氣場太強,目光太沉。
反正都是他的錯。
她可不能露怯,揚起下巴,驕矜道:“怎麼不說話?沈先生連一只珍珠耳墜都要昧下嗎?”
沈晏回驀地笑起來,“顧小姐是不是忘了,方才我剛幫你脫身。”
明明是他幫了她,她反倒先倒打一耙。
毫無道理。
但在她身上,好像就該這樣。
錦繡堆裏長大的姑娘,性子又嬌又傲,帶着恰到好處的不講道理。
顧胭噎住,嘟囔:“我本來也準備走了。”
“是麼?”沈晏回不置可否,目光掠過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那看來是我多此一舉。”
“本來就是。”顧胭別開臉,“不過……算了,耳墜我不要了還不行麼?看在你確實幫我省了點口舌的份上。”
她說完,轉身作勢要走。
“顧小姐。”
沈晏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疾不徐。
“我幫你脫了身,顧小姐不打算表示點什麼?”
顧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男人站在深色的大理石牆面前,身姿挺拔,燈光在他深邃的輪廓上投下淡淡陰影。
他看着她,神色淡淡,眼神平靜,卻又似有暗流涌動。
犯規,這男人長成這樣就是犯規。
顧胭好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什麼帥哥美女沒見過,可長成這樣的,氣質還這麼絕的,真真是頭一個。
上帝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表示?”顧胭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又嬌氣的笑,“沈先生這樣的人,還缺我一句謝謝?”
“缺。”沈晏回答得脆,“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那……”
顧胭故意拖長了聲音,腳尖輕輕一轉。
她忽然往前一步。
動作快得帶着一股嬌蠻的任性。
溫軟溼潤的唇瓣,輕輕印在男人線條利落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像蝴蝶點過花瓣。
她落回原地,微微偏頭,卷發從肩頭滑落,眼眸裏漾着得逞的、亮晶晶的光。
“這個‘謝謝’……怎麼樣?”
聲音嬌軟,帶着一點點糯,尾音像帶着小鉤子。
勇敢的人先享受美色,顧胭給自己點贊。
沈晏回沒動。
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是那雙眼,驟然深了下去。
“顧小姐的謝禮,”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些許,“……很別致。”
他抬起手。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迎上他的目光。
顧胭“唔”了一聲,
這個男人,力氣怎麼這樣大!
“不過,”他俯身,氣息拂過她耳廓,帶着灼人的溫度,“不夠。”
顧胭心頭一跳,察覺到危險。
被他指尖觸碰的皮膚,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玩脫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猛地一矮身,像一尾靈活的魚,從他手臂與身體構成的禁錮空隙中,哧溜鑽了出去。
動作快得差點崴了高跟鞋。
站穩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透着點慌。
“再見,沈先生!”
聲音飄過來,明明是落荒而逃,卻仍帶着幾分狡黠。
沈晏回低低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