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時候到這種程度了?
掛斷電話,回憶如水襲來。
沈知意七歲的時候,父母離異,她跟隨母親嫁進了江家。
畢竟她是個拖油瓶,繼父江昊,包括江老太太都不喜歡她。
在江家的那幾年,她沒少遭白眼。
而江肆年,是個意外。
他曾是她的救贖。
但......結果都那樣。
半小時後,沈知意收到了兩條信息。
一條是葉簡的,發來了一套房子的詳細信息。
另外一條是母親秦盈的:【你哥回來了,你江叔叔在清月樓給他辦接塵宴,你七點到。】
沈知意緩緩吐出一口氣,發了兩個字過去:【收到。】
母女之間的對話,仿佛上下級一般。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六點了,換了一套衣服便前往清月樓。
最大的宴會廳內。
沈知意推門而進。
江家人都已經落座,江肆年還沒來。
主位上坐着江昊,不耐地瞥她一眼:“幾點了,才到?”
“小怡生病了。”沈知意走過去,沒落座,站在桌子旁邊拿起公筷給他夾菜,“剛從醫院回來。”
秦盈略微皺眉,抬手點了點茶杯,示意她倒茶:“生不出兒子就算了,怎麼連唯一的女兒都照顧不好?”
沈知意倒茶的動作一頓,無言。
大門再次推開。
身着西裝的男人邁步走進,寸頭,身高將近一米九,一張臉桀驁不馴。
他走至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半分鍾,才收回了視線。
幾年不見,江肆年的氣勢更迫人。
“茶滿了。”秦盈道,“去,給你哥倒一杯。”
沈知意攥緊了茶壺,內心交戰幾秒鍾,如無事發生,走到江肆年的身邊,爲他斟茶。
“什麼時候落魄到做清月樓的沏茶女了?”江肆年眉眼掛着幾分玩味。
沈知意斟滿茶,一言不發地轉身要走。
江家二叔喊住她:“知意,我也要一杯茶。”
沈知意剛要上前。
“二叔自己沒手?”江肆年眼神微暗,“再不濟,清月樓也有沏茶女,放着她們不用,讓客人自己動手?”
衆人頓時神色怪異地看向江肆年。
江二叔呵呵一笑:“肆年,你這是要護着她了?”
在沈知意十七歲之前,誰不知道她是被江肆年寵上天的掌中寶?
可一夜之間,江肆年說不要她就不要了。
沈知意口忽然橫生出一抹戾氣。
那句‘養她不過是當養一條狗玩兒而已’言猶在耳。
她態度強硬,在江肆年開口前說:“沒關系,一杯茶而已!”
提壺要倒。
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肆年嘲弄道:“你不要臉面,江家還要臉。別忘了你的身份,陸太太在茶館裏做沏茶女,你既給陸家丟臉,也給江家丟臉。”
沈知意強行從他的手裏把手腕抽出來,冷冷道:“江先生只把我當一條狗,就不用擔心我給江陸兩家丟臉了。”
江肆年涼涼掃她一眼:“自甘墮落。”
沈知意給江二叔倒滿茶,又回到了江昊的身邊,繼續給他和秦盈布菜。
一場飯局下來,她連一口飯都沒吃。
長時間的站立讓她的雙腿發酸,如同灌了鉛一樣重。
站在清月樓門口,她實在不想自己叫車,便給陸予白發了一條信息:【有時間嗎?來接我一下。】
發完,她就後悔了。
腦子糊塗了,陸予白這個時候正在陪安茜,怎麼可能會來接她?
沈知意揉了揉發酸的小腿,剛要叫車。
手機震動。
是陸予白的來電。
“十五分鍾之後到,我去接你。”他道,“在哪兒?”
“清月樓。”
陸予白一頓,明白了:“江家宴會?怎麼不喊我一起?”
“說了你就會來?”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安茜怎麼辦?”
片刻的安靜。
“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說這件事嗎?”陸予白語氣不算強硬。
沈知意盯着遠處空蕩蕩的街道,一抹寂寥浮現心頭,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爭辯的力氣。
隨他去吧。
“算了。”沈知意淡聲說。
對面短暫的沉默之後,陸予白才說:“你等我,我過去接你。”
沈知意掛斷了電話。
吱呀一聲。
一輛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了江肆年那張狂俊美的臉,他單手撐着臉頰,饒有興趣地盯着沈知意:“等人?”
“與你無關。”沈知意垂下眸子,擺弄着手機,轉移注意力。
江肆年的嘴角牽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沈知意,我們賭一賭。”
“我沒興趣。”沈知意語氣淡淡的。
“我賭,今天陸予白不會來接你。”江肆年完全不介意她的態度。
沈知意忽然心口有點堵:“你很閒嗎?”
陸予白和安茜如此的肆無忌憚,只怕他們之間的事情,江肆年早就已經知道了。
他是特意跑來看笑話的。
看她這只曾經被他養着的狗,如今落得怎樣的下場。
若是來了興趣,說不定還要招招手,把她這只狗再喚回去,逗一逗。
沈知意垂眸,壓下心中翻涌着的情緒,嘴角牽扯起一抹夾着苦味的嘲諷。
“半個小時。”江肆年笑着,“不過,哪怕是給他一個小時,他也不會來。”
沈知意輕咬着口腔內的軟肉,明知結果卻仍舊心存幾分希望。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街上偶有幾輛車滑過,卻都不是陸予白。
半個小時到。
“真可憐。”江肆年倏然出聲,他推門下車,居高臨下地瞧着沈知意,“你爲他生兒育女,結果他連接你回家都做不到。”
他抬手,還沒觸碰到沈知意的臉頰。
啪!
沈知意已經抬手,狠狠地打在他的手背,警告道:“別碰我!”
江肆年眼底閃過一抹邪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小時候那麼乖,跟了陸予白幾年,脾氣見漲。”
沈知意掙扎偏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這一口咬得極狠。
江肆年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輕笑:“狗。”
一個字,輕而易舉地點燃了沈知意的理智。
她惡狠狠的,一把將江肆年推開:“滾!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江肆年臉上的輕笑驟然消失,眸色沉沉:“再說一遍!”
“滾,惡心!”
沈知意一字一句地重復,每一個字,都無比地清晰,“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跟你身後做小跟班的那幾年!”
當初七歲的她,在江家的待遇就形同一個外人。
起初秦盈要仰人鼻息,對她說得最多的就是要乖,聽話。
後來,沈知意硬生生的改掉了自己從小被嬌慣出來的毛病,在江家活成了透明人。
太早慧,於是在青春期被欺負也不敢反抗,因爲她知道自己身後無人。
直到那次,她被同班同學圍追堵截,江肆年從天而降,叼着棒棒糖,將她護在身後:“她,以後都是我罩着的!”
明明說得時候那麼誠摯。
可後來,她也不過成了他口中的一只狗而已。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江肆年頂了頂腮,眼中戾氣叢生:“是,巴巴地跟着陸予白做他的舔狗,就不會惡心了。沈知意,你什麼時候到這種程度了?”
每一個字都踩在沈知意的紅線上。
她有千言萬語要說,但到最後,只是扭頭就走。
站得時間太長,雙腿已經麻木,不過才剛邁步,腳下一軟,她直直朝地上跌倒!
就在這時,一只手橫過來,將她攔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