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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皆知,乖乖女林疏棠嫁給了全港最浪蕩的太子爺,陸驚野。
婚後八年,兩人一直在玩一個名爲“抽籤”的離婚遊戲。
第一次,婚後三個月的遊艇派對。
她撞見他在船尾與新晉港姐耳廝鬢摩。
鹹澀海風裏他不緊不慢的轉身,從絲絨西裝口袋裏掏出一長一短兩象牙籤。
“棠棠,天意最大,抽中長籤,我修身養性跟你回家,從今往後獨寵你一人,抽中短籤,我們......離婚。”
她顫抖着伸出手——短籤。
次,港媒頭條譏諷:陸太手氣欠佳,首籤斷姻緣。
一周後,因兩家啓動在即,她被父親親自送到陸家,與他在復婚書上籤字。
第二次,他在馬爾代夫與當紅女星鴛鴦戲水,熱搜滿天飛。
她苦等到凌晨,才等到他回家。
不等她說話,他就笑着將熟悉的象牙籤遞上。
仍是短籤。
離婚。
港媒標題更加刻薄:“林家乖乖女二籤休夫,天真可笑。”
三個月後林陸兩家的岌岌可危,父親再次將她送到陸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五年婚姻,十次抽籤。
地點在變,面孔在變,唯有那像詛咒一樣纏上她的短籤從沒變過。
每次離婚,林家在港城商界就矮一寸,父親的臉色就沉一分。
林疏棠的真心也隨着母親益變差的身體,千瘡百孔。
第十次離婚證拿到手上那天,林疏棠接到醫院電話。
母親病危。
她狂奔而去,只摸到母親冰涼的手,和眼角的淚水。
她喃喃低語:“媽媽,你說要乖巧懂事,男人才會回家,可我還不夠乖嗎?”
不,她夠乖了。
乖到港媒都嘲笑她是修煉成精的忍者神龜。
把母親葬入陵園後,林疏棠打定主意,這次絕不復婚。
可葬禮時,父親不肯露面,港媒虎視眈眈。
她跪在地上全身發抖時,一道身影劈開嘈雜雨幕,佇立在她身前。
是陸驚野。
“你來什麼?”
“陸驚野,我不會再陪你玩可笑的抽籤遊戲。我也......不會再復婚了。”
雨水順着他雕塑般的俊臉滑落。
他握住林疏棠冰涼的指尖,當着所有媒體的面單膝跪地。
“棠棠,我錯了,我們以後不抽籤了好不好?”
他掏出那對見證了他們十結十離的象牙籤,徒手掰斷。
隨後用那雙深沉的眼眸望着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往遊戲人間的戲謔,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認真。
“我累了,不想玩這個遊戲了,我們回家好好過子。”
“以後沒有籤,沒有別人,只有我們。”
她望着那斷籤,望着眼前這個愛了五年又恨了五年的男人,心底那片早就荒蕪的土地,竟可悲的燃起一絲希冀的火苗。
之後半年,陸驚野判若兩人。
他推掉所有局,切斷鶯鶯燕燕,每準時歸家。
他送她堆成山的珠寶,在維港夜空用煙花寫下她名字,在家宴上爲她剝蝦剔骨。
他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宣布,此生只愛她。
全港議論:陸少這回,怕是真收了心。
而真正讓林疏棠下定決心復婚那次,是她隨姐妹一起出海過生宴,偶遇極端天氣。
狂風吹斷桅杆,遊輪傾斜進水。
她以爲自己要命喪於此時,駕駛快艇奔來的陸驚野映入眼簾。
他渾身溼透,頭上還有傷,沖上遊輪後不顧一切朝她奔來,把唯一的救生衣緊緊裹在她身上。
“沒事了,我在。”
他心跳如雷,重重砸進她耳膜。
這一刻,他的懷抱,他眼底的害怕,比任何誓言都要滾燙。
林疏棠相信了,浪子真的回頭靠岸了。
兩人再度復婚,轟動全港。
他成了人盡皆知的寵妻狂魔,她也以爲,乖巧懂事終於換來了後半生的幸福。
直到她生那晚。
陸驚野突然接到緊急電話。
“棠棠,公司有點急事,你吃完就回家,不要等我!”
他匆匆離開前,還在她額頭送上一吻。
可那股久違的心悸再次襲來。
鬼使神差的,林疏棠跟上他的車。
車停在私立醫院婦產科樓下。
走廊盡頭,他和一個身形曼妙的女人糾纏不休。
“我說過,打胎傷身!這個孩子你可以生下來!就算林家不管,我也會管!”
“你怎麼管?!你可是有老婆的人!難不成,要我一邊當情人一邊當小三,陸少,你可真會糟蹋人!”
“是我糟蹋你嗎?”
陸驚野聲音沙啞,竟然帶着一絲哽咽。
那女人沉默幾秒後踮起腳尖,對着陸驚野的唇上輕輕一吻。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我知道你再次和林疏棠復婚是爲了我,你覺得這一輩子都虧欠我,所以你娶了林家唯一的女兒,好從中周旋讓我肚子裏的孩子順理成章的繼承林家,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不要榮華富貴,我想要的人只有你。”
陸驚野猛地將她擁入懷中。
慘白燈光照亮走廊,也照亮那女人的臉。
林疏棠認識。
是她父親的秘書兼情人,沈念瑤。
沒有籤。
沒有遊戲。
只有最肮髒的算計,最徹底的背叛。
她想起公海驚濤中他懷抱的溫度,想起母親墳前他緊握她的手,想起他說“我們好好過子”時眼中的認真......
原來都是海市蜃樓,都是更殘忍的遊戲前奏。
乖巧,忍耐,信任,等待,在此刻都成了扎回自己心口的刀。
刀刀見血,刀刀致命。
她想起媽媽臨死前在電話裏的嘆息,“棠棠,是媽媽沒教好你......你要乖一點......”
不是媽媽沒教好,只是媽媽到死也沒明白——這世界,從來就不獎勵乖巧。
獎勵的是心狠,是清醒,是轉身離開時,一次都不回頭的決絕。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着緊握的拳頭砸落。
林疏棠轉身,離開。
陸驚野,遊戲是真的結束了。
我也是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