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蘇清歡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感覺自己像是舞台上被打了一記悶棍的主角,連台詞都忘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小孩是誰?
這三個黑衣人又是誰?
剛剛那一幕太震撼了。
那不是普通的命令與服從,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近乎本能的遵從。
難道……這小孩才是真正的主人?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冒出來,蘇清歡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八歲的小屁孩,能有什麼氣場讓這種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猛人如此聽話?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或許這三個保鏢只是被訓練得特別好,嚴格執行小主人的任何指令罷了。
對,一定是這樣。
而此時,那個被所有人注視着的“小屁孩”——吳憂,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線裝書。
他抬起頭,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地望向了蘇清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沉靜,沒有一絲一毫八歲孩童該有的天真與好奇,反而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蘊含着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滄桑和睿智。
被這雙眼睛盯着,蘇清歡感覺自己從裏到外都被看透了。
她那點小心思,那點職業性的僞裝,在這雙眼睛面前,仿佛都成了笑話。
“你在直播?”吳憂開口了,聲音依舊是清冷的童音,但語氣卻像個大人。
蘇清歡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擠出一個自認爲最專業的笑容:
“是……是的,小朋友。姐姐是草莓電視台的主持人,我們正在做一個關於過年回家的節目,可以簡單問你幾個問題嗎?”
她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用了哄小孩的語氣。
然而,吳憂的反應卻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像普通小孩那樣害羞或者興奮,只是思索了很短時間後,便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空位。
“坐。”
一個字,簡潔明了。
那姿態,那語氣,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而蘇清歡只是一個前來拜訪的客人。
蘇清歡又是一愣。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這小孩好A啊!‘坐’,一個字氣場兩米八!”
“這真的是個八歲的小孩嗎?我怎麼感覺他身體裏住着一個霸道總裁?”
“主播被拿捏得死死的,哈哈哈,笑容都僵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小弟弟的顏粉加事業粉!”
“太酷了!這絕對是我見過最酷的小孩,沒有之一!”
觀衆們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強大的氣場,更何況是身處現場的蘇清歡。
她感覺自己的主持生涯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以往都是她掌控全場,引導嘉賓,可今天,她還沒開口,節奏就已經被一個八歲小孩給帶走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直播間幾百萬人看着呢,總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退走吧?
蘇清歡定了定神,在吳憂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攝像師也趕緊找好角度,將鏡頭對準了兩人。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多大了?”蘇清歡決定還是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試圖把節奏拉回來。
吳憂靠在寬大的座椅上,小小的身子顯得更加玲瓏,但他身上那股沉穩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吳憂。八歲。”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吳憂,無憂無慮的憂嗎?真是個好名字。”蘇清歡習慣性地誇贊了一句,然後接着問,“你這是……一個人坐高鐵回家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在她看來,這才是關鍵問題。這麼小的孩子,身邊跟着三個彪悍的保鏢,卻沒有大人陪同,這本身就很奇怪。
直播間的觀衆也同樣好奇。
“對啊,他爸媽呢?心也太大了吧?”
“可能爸媽在別的車廂?或者在忙工作?”
“這三個保鏢看起來比特種兵還猛,安全肯定沒問題,就是感覺有點怪。”
聽到“爸爸媽媽”這四個字,吳憂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聽到的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名詞。
他端起面前桌板上的一杯清茶,小小的手捧着白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動作,優雅嫺熟,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蘇清歡看着他喝茶的樣子,又是一陣恍惚。
這哪是小孩喝飲料,分明就是那些老部、老學究的做派。
“他們不在了。”吳憂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
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悲傷,沒有難過,就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蘇清歡的心猛地一揪。
不在了?
是……去世了嗎?
她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好幾個問題,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裏。
她本以爲這會是一個被寵壞的富家小少爺,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身世。
一個八歲的孩子,父母雙亡,孤身一人踏上回家的路……
一時間,蘇清歡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憐惜。
她覺得,自己之前可能誤會了這個孩子。
他表現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冷漠,或許只是因爲過早地經歷了人生的不幸,所以才用堅硬的外殼把自己保護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變了風向。
“啊?不在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天啊,這孩子也太可憐了吧……”
“怪不得他看起來那麼憂鬱,原來是這樣……”
“嗚嗚嗚,突然好心疼他。主播別問了,換個話題吧。”
“之前還覺得他裝酷,我道歉!對不起!”
蘇清歡看着吳憂那張波瀾不驚的小臉,心裏五味雜陳。
她決定跳過這個沉重的話題。
“那……吳憂,你這是要回哪裏過年呢?是回爺爺家嗎?”她換上了一副更加溫柔的語氣。
吳憂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了窗外飛逝的風景,黑色的瞳孔裏映着遠處的山巒。
“回村。”他輕聲說。
“回村?”蘇清歡有些意外。
在她想象中,這種級別的富家子弟,要麼是回某個一線城市的頂級豪宅,要麼是去國外的私人莊園度假,怎麼會是“回村”?
吳憂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對,回吳家村。”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蘇清歡,眼神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村裏人,都在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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