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我被拐賣後,很快就生下了兒子。
兒子六歲那年,我計劃帶着他逃離大山。
第一次,我提前想好了出逃路線,準備帶着兒子一起跑。
婆婆卻在當天早上將我攔在家裏,將我捆在柴房餓了三天。
第二次,我偷偷找赤腳醫生買了安眠藥,下到晚飯裏。
結果,婆婆在飯桌上,直接掀翻了飯桌,將我打得半死。
第三次,我趁村裏開大會,帶着兒子再次出逃。
我帶着兒子藏在隱秘的山洞,明明我和兒子都沒有出聲,婆婆卻輕而易舉的發現了我們。
我被抓回去鎖進了豬圈裏,婆婆拿着鐵鍬,一下又一下的往我身上砸:
“你這個賤人,居然還敢帶着我的乖孫跑!”
她雙目猩紅,最後一下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的將鐵鍬砸到我的頭上。
我被打得癱倒在地,逐漸失去意識,最終血盡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要帶着兒子逃離大山那天。
卻聽見了兒子清晰又惡毒的心聲:
【不能讓媽媽跑了。說了,媽媽是我們全家的奴隸,要一輩子伺候我們一家。】
......
看着兒子並未張合的嘴唇,怔愣了片刻我才緩過神來。
我這是重生了,重生到了第一次帶兒子逃離大山之前。
我下意識將還未畫完的路線圖折起來,兒子拉了拉我的手:
“媽媽,你怎麼不繼續畫了?”
他的心聲,卻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我還想等媽媽畫完,拿給看呢。】
【只要告訴,就會給我糖吃】
一瞬間,我握緊了拳,手背上的凍瘡用力到崩開,綻出鮮紅的血肉。
前世,我大三那年被人拐賣,賣到了不見天的深山,給王剛當媳婦。
白天,婆婆李桂花用麻繩將我捆在柴房,像拴牲口。
晚上,禽獸不如的男人,將我摁在柴房的地上傾泄。
懷孕那次,我流了那麼多血,幾乎要去掉半條命,卻還是被迫生下了這個孩子。
爲了逃離,我學會討好賣乖。
六年,整整六年,才換來李桂花一絲鬆懈。
我天真地以爲,我的兒子,身上流着我的血,終究會向着我。
每次謀劃逃跑,我都將他帶在身邊,一遍遍告訴他山外有高樓、有溫暖、有真正的生活。
我甚至幻想過帶他一起奔向新生。
可三次逃亡,三次失敗。
最後一次,我被婆婆用鐵鍬活活砸死在豬圈裏。
直到此刻,聽見這孽種的心聲,我才恍然大悟。
那些精心規劃的路線爲何總被堵死。
那晚的安眠藥爲何毫無作用。
我藏身的山洞爲何如同虛設。
原來,我每一次掙扎,都被這具從我身體裏剝離的骨血,親手葬送。
想起上輩子被鐵鍬活生生砸死的痛苦,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
他骨子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種!
“媽媽?”
兒子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快畫啊,你不是說,畫出路線,就帶着我一起跑嗎?”
我強壓下翻涌的恨意,擠出一個枯槁的笑:“不畫了。咱們......不走了。”
“真的嗎?”他眼睛倏地亮了,聲音帶着誇張的歡快,“媽媽真的不走啦?”
“嗯。”我伸手撫摸他冰涼的小臉,指尖都在發顫,“磊磊是媽媽的命啊。”
他立刻撲進我懷裏,用小臉蹭着我的口:“太好啦!寶寶要和媽媽永遠在一起!”
可那甜蜜的童聲下,是淬毒的心聲:
【說得對,媽媽生來就是給我們當牛做馬的。】
【爸爸說媽媽要是再跑,就把她的腿打斷。幸好媽媽聽話啦!】
我閉上眼,聽見自己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
這就是我懷胎十月、豁出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從骨子裏就爛透了,帶着大山深處洗不淨的愚昧和惡毒。
夜深時,我端來甜湯,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
待他熟睡後,我站在炕邊,凝視這張天真無邪的睡顏。
我的好兒子,前世你用我的命換了幾顆糖。
這一世,你就永遠留在這吃人的大山裏吧。
媽媽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