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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踩着高跟鞋，走進公司。
手裏的信封裏，裝着四張嶄新的一百元現金。
財務室裏人來人往，宋薇正翹着二郎腿，一邊塗着指甲油，一邊指揮着手下的會計。
看到我進來，她抬了抬眼皮，嘴角撇出一絲輕蔑的笑。
“喲，沈大組長來了？想通了？”
我沒說話，直接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四百塊。”
然後，我從包裏拿出另一張紙，是我昨晚連夜打印的《考勤扣款確認單》。
“還有這個，延誤六小時的扣款單，麻煩籤字確認，我好留個底。”
宋薇被我這作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她大概以爲我會哭哭啼啼地來求情，或者至少會不甘心地辯解幾句。
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她接過錢，裝模作樣地數了數，然後慢悠悠地在確認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語氣裏滿是陰陽怪氣。
“這就對了嘛，早這麼高的覺悟，也不用顧總親自下場敲打你。年輕人，別總想着占小便宜。”
我接過她遞回來的單子，仔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包裏。
“宋總監教訓的是。”
我看着她，面無表情地宣布：“既然公司的制度這麼嚴格，那我作爲老員工，必須以身作則，堅決擁護。”
“以後，我一定嚴格遵守公司的每一項財務規定，絕不越雷池一步。”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財務室，留下身後一衆看熱鬧的同事和一臉錯愕的宋薇。
回到工位，我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把我這三年來所有涉及“墊付”的工作流程，全部整理了出來。
以前，爲了進度，爲了搶時間，別說是我，整個銷售部、部的同事，誰不是自己先墊錢買機票、訂酒店、打車、招待客戶？
幾千上萬的墊付是家常便飯，月底再拿着一堆發票，苦哈哈地去財務那裏排隊報銷。
報銷周期長不說，還經常被挑三揀四。
現在，不必了。
我翻出勞動合同和公司最新的財務管理制度，正是宋薇上任後親手修訂的版本。
其中一條，用紅色字體加粗標注着：
“爲規範公司財務流程，杜絕潛在風險，所有因公支出，必須提前通過OA系統提交費用申請，經由部門主管、財務總監、總經理三級審批後，由公司對公賬戶統一支付。嚴禁任何形式的個人墊付，未經審批的墊付費用，公司一概不予報銷。”
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午兩點，銷售總監王胖子火急火燎地沖到我的工位。
“薇薇！快！海城那邊的大客戶臨時要見我們，合同細節要敲定，你趕緊訂票，現在就走！”
這是個跟了半年的大單，成了，能給公司帶來近千萬的利潤。
我抬起頭，指了指牆上貼着的，由宋薇親自下發打印的《財務新規》。
雙手一攤，語氣無辜又無奈。
“王總，抱歉啊，新制度，您知道的。”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APP，把不到三位數的餘額展示給他看。
“我卡裏沒錢墊付機票和酒店。麻煩您先去走OA流程，等財務把錢打給我。”
王胖子愣住了，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愕然：“走流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等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他罵罵咧咧地沖向財務室。
幾分鍾後，辦公室裏響起了他和宋薇的爭吵聲。
“什麼叫流程不合規？這是緊急情況！”
“王總，制度就是制度，沒有顧總籤字，一分錢都出不去。這是爲了公司好，避免財務漏洞。”
沒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是顧言。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絲壓抑的怒火。
“沈薇，你又在鬧什麼脾氣？爲那四百塊錢，至於嗎？先墊上能死？以前不都這樣過來的？”
在椅子上，平靜地聽着電話那頭的咆哮。
然後，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語氣，一字一句地回懟過去。
“顧總，我沒有鬧脾氣。我是在響應宋總監的號召，維護公司的財務安全。”
“宋總監說了，個人墊付是財務漏洞，容易滋生腐敗。我作爲老員工，覺悟要高，堅決不能給財務部門添亂。”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終，這場可笑的拉鋸戰，以一種更可笑的方式收場。
OA申請，走了整整三天。
等款項批下來的時候，原本一千多的機票，已經漲到了三千多。
更重要的是，海城的客戶，在等了我們兩天後，徹底失去了耐心。
對方的助理禮貌而冰冷地通知我們：“貴公司的誠意和辦事效率，讓我們對後續的產生了深深的擔憂。會面取消吧，我們另尋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