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外面天黑了,我沒有開燈,一個人縮在沙發上。
半夢半醒間好像回到了最開始。
那時我還在讀醫科大,天不怕地不怕。
春運回家的高鐵上還敢見義勇爲,可惜沒打過小偷。
在腦袋被開瓢的前一秒,被粱南封救下。
“學醫的,都這麼勇嗎?”
“你們的第一課,不應該是保護別人之前,先保護自己嗎?”
我當時不屑地看着他,“我們第一課,應該是別學醫。”
聽到這話,他笑得彎了眉眼,跟外面放着的煙花一樣燦爛。
沖淡了第一次被留在警察局裏過大年三十的淒慘。
那也是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
電腦的噔噔噔聲,把我吵醒。
發現是粱南封的微信登着,忘記退出了。
林思琪的聊天頁面跳出來。
滿屏活潑的表情包。
新發的消息,不斷冒出來:
【封哥,孩子我安頓好了】
【我在衡水路的全季酒店609,等不到你我不會走的】
【我知道你愛的人是嫂子】
【我不跟她爭,我只要你的今晚,就一晚...】
【就算是可憐我也好,你會來的,對嗎?】
【你不是說我很像年輕時的嫂子嗎?你說你最愛的,就是她那時候的樣子】
【那今晚就讓我來做那個她,代替她陪你一晚好不好?】
想起林思琪走之前,故意打開了電腦屏幕,正對着沙發。
是怕我看不見嗎?
電腦屏幕一點點熄滅。
粱南封沒回復她。
我緩緩鬆開攥緊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
提示音再次響起來,卻是跟我的消息。
【隊裏臨時有任務,今晚回不去了】
【蓋好被子】
【睡覺前別忘了檢查下門和電器,自己注意安全。】
我渾身僵硬,沒有回復。
許久。
我關上手機。
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腦海裏回想起六年前的冬天。
我們在雪地裏,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剛入隊,穿着刑警的制服。
我剛從醫,穿着醫生的白大褂。
我們流着淚宣誓。
【效忠祖國,忠於彼此,不離不棄】
可我們着一輩子的糖好像都撒在了那幾天。
那時我們剛剛蜜月回來,分開一分鍾都覺得漫長。
他執行任務時,剛好抓捕的犯人撞破了頭,需要到醫院包扎。
就爲了能見我一面。
他特意繞路半個小時,將人送來我們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也是天剛黑。
外科急診室裏。
他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將銬住的嫌疑人移交給我。
只是粱南封出門打電話的功夫。
我的噩夢卻發生了。
手銬鬆動,男人趁沒人,拿刀抵着我的脖子。
將本該銬住他的手銬,拷在我手腕上。
粱南封撞破門,闖進來時。
惡魔還在仰着頭,瘋狂地咧嘴笑着。
那個笑,成了我們兩個人無休無止的噩夢。
只是,粱南封似乎有漸漸淡忘的能力。
除了偷偷做過一份親子鑑定之後,他整個人逐漸恢復正常。
工作、生活、社交、娛樂......
只有我不能。
我做不到。
每晚的噩夢都如期而至。
今晚,是粱南封出事後,第一次沒有陪在我身邊。
我夢到我折斷了自己的手腕,也沒能從手銬裏掙脫出來。
半夜被噩夢驚醒。
爬起來,瘋了一樣拖地、擦桌子。
把地板擦到反光,挪開所有家具,直到每一個角落都一塵不染。
累到力竭,癱坐在地毯上。
又忍不住打開手機。
卻發現他沒再給我發任何消息。
一直到天亮,粱南封和小寶都沒有回家。
我隱約聽到手機震動,沖過去撿起來。
打來的,卻是警察。
“您父親的死,有新線索了。”
“方便的話,請您過來警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