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小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裏都是絕望。
他的飯店經營不下去了,房租三個月沒交,供應商天天堵門。
我二話沒說,把公司食堂訂單給了他。
一天三百人,一年下來流水兩百多萬。
頭半年,他每次送餐都親自來,見了我連聲道謝。
一年後,他換了輛奧迪A6,送餐的活兒交給了員工。
還到處吹噓有今天都是靠自己。
再後來,他老婆開始在業主群裏說話了。
她跟別人聊天,說我拿了她家不少回扣,還說沒有我他家一樣能起死回生。
我看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食堂吃他家的盒飯。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打開了通訊錄。
第三天,食堂換了新的供應商,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發小瘋了一樣沖到我辦公室,跪在地上求我。
我指了指門口:"你老婆說的對,我確實該避嫌。"
他臉色煞白。
周凱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審下個季度的行政預算。
手機嗡嗡震動。
屏幕上跳着“周凱”兩個字。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幾秒,傳來他壓抑的、帶着哭腔的聲音。
“江河。”
“嗯。”
“我……我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在抖,像被冬天寒風吹了半宿。
“房東今天下了最後通牒,再不交租,明天就帶人清場。”
“供應商的錢也欠了兩個月,天天有人堵在店門口。”
“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欠多少。”
“房租加水電,八萬。”
“供應商貨款,十二萬。”
“還有兩個服務員的工資,一萬六。”
他報出一個個數字,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是長長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他現在的樣子。
蹲在某個角落,滿臉胡茬,眼眶通紅,手裏夾着一沒點燃的煙。
像一條被到絕路的狗。
周凱是我的發小。
從穿開褲起就在一個大院裏長大。
他學習不好,早早輟了學,在社會上混。
我一路讀書,考上大學,進了現在這家公司,做到了行政總監。
我們的人生軌跡,早就分道揚鑣。
但他爸媽跟我爸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
小時候他沒少替我打架。
我讀書時,他已經開始在餐館後廚打工,每次發了工資,都會買只燒雞,分我一半。
一年前,他拿着全部積蓄,又找親戚借了一圈,開了家叫“凱盛家常菜”的飯店。
雄心勃勃,說要出一番事業。
我當時還去給他道賀,封了個八千八的紅包。
他說:“河,等哥發了,帶你吃香喝辣。”
我笑了笑,沒當真。
餐飲這行,水太深。
果然,一年不到,就走到了山窮水盡。
“江河,我知道我不該找你。”
“你幫我太多了。”
“可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能不能……先借我二十萬周轉一下?”
“我給你打欠條,算利息,最多一年,我肯定還你!”
他的聲音裏帶着哀求。
我捏了捏眉心。
借錢,是無底洞。
填上這個窟窿,還有下一個。
他的店,經營模式本身就有問題。
“錢,我不借。”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絕望的悶哼。
仿佛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走了。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可以給你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