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原本用來裁紙的銀亮小刀,倏然從案頭筆山上躍起,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在殿內疾速穿梭。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綿長的嘶鳴,那是突破某種無形屏障的證明。
刀鋒所蘊藏的力量,絕非尋常拳腳所能比擬,足以開碑裂石。
他心知,這世間所謂的武道巔峰,那些被尊爲宗師的人物,其軀體恐怕也難以承受如此迅疾而凝聚的一擊。
意念駕馭的鋒刃,比任何已知的遠程手段都要詭譎致命。
“此等力量,足以自保無虞了。”
李成道心中積鬱的陰霾仿佛被這無形的力量驅散。
他意念稍鬆,所有懸浮之物便穩穩落回原處,分毫不差。
……
自此刻起,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容。
即便是那些被傳頌爲天下無敵的宗師,在他眼中,其威脅也已微若塵芥。
僅憑這覺醒的念動力,他便自信能在這世間立足。
更何況,他尚有其他底牌。
那枚得自趙長明的黑色指環,此刻正戴在他的指間。
初時並無異樣,約莫數十息後,指環與皮膚接觸處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疼。
嗤……
漆黑的材質仿佛瞬間失去了固態,如擁有生命的活物般蠕動、延展,迅速覆蓋了他的整個手掌。
它能汲取血液,完成某種古老的認主儀式。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方才平息。
指環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手掌血肉相連的奇異感覺,那層黑色物質仿佛成了他肌膚的一部分。
“覆蓋全身。”
李成道心念甫動。
那黑色物質即刻響應,如同流淌的墨汁,又似有生命的鎧甲,順着手臂向上蔓延,掠過肩頭,包裹軀,向下延伸至雙腿,最終輕柔地覆上面龐,將他整個人嚴密封裝在內,卻無絲毫氣悶之感。
相反,透過這層奇異的物質,他的視覺、聽覺似乎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他走到殿中一面與人等高的水銀鏡前——這鏡子據說是那位已故的葉家小姐留下的奇物。
鏡中映出的,是一具線條流暢、充滿未知韻味的全身甲胄,通體暗紅,光澤內斂,宛如一體鑄成。
隨着他的想象,這甲胄的形態開始變幻,時而如沙場悍將的鏗鏘鐵衣,時而化作慶國宮廷特有的繁復禮服,最終定格爲一襲低調而華貴的玄色長袍。
形態雖變,其守護的本質卻絲毫未減。
有此物護體,世間恐再無利器能傷他分毫。
即便站立不動,任憑所謂宗師傾力轟擊,怕也只是徒勞。
同時,這層包裹也完美掩去了他腕上那不應存於此世的智能裝置。
“再看看戒指裏還有什麼。”
處理完黑色套裝,李成道的注意力回到那枚看似普通的指環上。
一縷精神細絲般探入其中。
原主人已逝,這儲物指環毫無阻礙地接納了他的印記。
認主完成的刹那,指環內的空間便如掌上觀紋般清晰呈現於他的感知中。
空間戒指的內部呈規整的長方體形態,長約二十米,寬十五米,高約十米,總體積超過三千立方米。
這枚戒指在諸多儲物器具中僅屬最基礎的品級。
在這個廣袤而奇異的吞噬星空世界中,不同層次的空間容器容量差異懸殊,三千立方米的規模實在算不上什麼——那些縱橫星海的強者,往往需要在戒指內安置整艘星際飛船。
即便是最普通的A級飛船,體積也遠遠超出這個數字。
戒指裏物品繁雜,幾乎容納了趙長明畢生積累的大半財富。
得益於獲取的記憶,李成道對其中每一樣物件都了如指掌。
他略過那些瑣碎雜物,徑直將注意力投向最爲珍貴的部分。
意念微動,一個金屬箱便出現在他手中。
箱蓋開啓的刹那,三枚晶瑩的晶體映入眼簾,同時一縷清潤的、類似稻谷熟透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便是“木芽晶”
。
即便放在浩瀚宇宙背景下,它也屬於難得的修煉資源。
在吞噬星空的世界裏,尋常行星級武者幾乎無緣獲得此類寶物。
但地球的情況卻有些特殊——有羅峰等幾位屹立巔峰的存在,他們指縫間偶爾流出的些許饋贈,便足以讓許多人獲益。
趙長明正是歷經無數艱險,完成了諸多試煉任務,才最終換得這三枚木芽晶。
他本指望借此突破自身境界,卻未料到這份機緣反而引來了身之禍。
雷雲生之所以對他下手,本目的便是奪取這三枚晶體。
“如今,它們歸我了。”
李成道注視着眼前的晶體,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沉醉。
有了這三枚木芽晶,他通往行星級的道路將變得平坦許多。
這也意味着,千年壽元的大門已向他緩緩敞開。
他將木芽晶收回戒指,隨即又喚出一柄長劍。
這劍沒有劍柄,僅有一道超過一米五的狹長劍刃,邊緣流轉着凜冽的寒光,只需一瞥便能感受到其非凡的鋒銳。
這是一件一階中品的念力兵器,名喚“穿雲梭”
,不過趙長明更習慣稱之爲“銀光落刃”
。
它能夠分解爲七十二柄細小的飛劍,攻守兼備,威力驚人,也是趙長明生前最珍視的寶物之一。
……
“穿雲梭,讓我見識你的威力。”
李成道抬手輕指,精神念力隨之涌動。
穿雲梭應聲分解,化作七十二道銀色流光,在寢殿內翩然穿梭,猶如一群靈動的遊魚。
與尋常兵器不同,這件特制的念力兵器即使在超音速飛舞時,產生的音爆也極其微弱。
演練並未持續太久。
李成道心念一轉,七十二道流光便井然有序地歸位,重新聚合爲完整的梭形兵器。
“果然,剛剛覺醒的精神念力運用起來還很生澀,眼下連它萬分之一的威能都發揮不出。”
他輕輕蹙眉。
單純地縱所有飛劍懸停或朝同一方向攻擊並不算難,但若要每一柄都依不同軌跡運轉,彼此配合形成精妙的招,難度便暴漲千倍。
“精神念師的成長離不開積月累的錘煉。
我手中有《掌控師秘傳基礎三百一十二式》,只要潛心修習,進步必不會慢。”
李成道並未感到沮喪,反而對未來升起清晰的期待。
他將穿雲梭與原能兵器“血影刀”
一並收回戒指,繼續清點空間中餘下的物品。
寢殿深處,李成道清點着從那具屍身上搜出的物件。
幾件殘損的兵器,數瓶丹藥,陳年的酒,用油紙包好的糧,幾套尋常衣物,都被他擱在一旁。
真正令他目光微凝的,是角落裏那幾株泛着淡淡碧光的奇異植物,以及五只以寒玉雕成的小瓶。
瓶中承裝的,是那傳聞中生死人、肉白骨的“生命之水”
。
那幾株草木之靈,足以助他在踏入星空武者門檻前,將肉身錘煉至凡俗武夫的極致。
屆時,再借助更爲珍貴的“木牙晶”
,沖破那道天塹便是順理成章。
至於生命之水,更是奇物,只要未當場殞命,哪怕肢體斷裂、髒腑破碎,一滴便可令傷勢盡復,戰力重回頂峰。
原主備下五份之多,足見其惜命如金,可惜襲來得太過迅猛,連捏碎玉瓶的機會都未曾給予。
這些,於此刻的李成道而言,皆是棋子。
生命之水無需盡用,只需些許,便足以讓某些人爲他赴湯蹈火。
將諸物歸置妥當,李成道推開沉重的殿門。
夜色如墨,將整座京都浸透,唯獨他這即將離去的居所,依舊燈火通明。
受封安王,遷居宮外已是定數,內侍與侍衛們正忙碌地收拾箱籠。
候在門外的兩名侍衛,嚴峰與金虎,見他現身,立刻躬身抱拳:“殿下。”
李成道略一頷首,吩咐道:“備些宵夜。”
“是!”
嚴峰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樣精致小菜與一壺溫酒便呈至荷花池畔的涼亭。
李成道獨坐亭中,對着一輪孤月自斟自飲。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中,他眼底掠過一絲幽芒。
既然那位於龍椅之上的父皇,親手將他推入這局棋中,他便接下這棋局。
只是這棋盤最終的走勢,怕是要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了。
那至高之位,他必取之。
那位慶地,平生最忌之事,便是脫離掌控。
滿朝朱紫,膝下兒郎,在他眼中不過是可以挪移的棋子。
而如今的李成道,已然有了跳出棋枰的資格。
……
次天明,一應物事皆已裝箱備車。
李成道前往御書房,名義上是辭行與謝恩。
封王賜府,賞下侍衛仆役,甚至給予了參議朝政之權,這般“隆恩”
,身爲人臣,自然需得當面叩謝。
自王爵加身那刻起,君臣之名,便已先於父子之倫。
御書房外,甲胄森然的禁軍如雕塑般肅立。
這些皆是軍中精銳,至少也有着六品武夫的底子。
須知武道前六品尚屬凡俗,差距不大,唯有突破七品,方是真正登堂入室,戰力天差地別。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在李成道踏入視野的瞬間,便齊齊聚焦而來。
一名身着將官服飾、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越衆而出,拱手爲禮。
此人正是大內侍衛副統領,宮點。
“見過三殿下。”
“宮統領。”
李成道微微點頭,“煩請通稟,安王李成道,求見陛下。”
“殿下稍候。”
宮點轉身入內。
片刻,身着內侍服飾的侯公公便疾步而出,臉上堆着恭敬的笑。
“三殿下,陛下宣見,請隨老奴來。”
侯公公躬身一禮,隨即轉身在前引路。
李成道默然隨行,步入御書房。
先穿過一道長廊,兩側肅立着披甲執戟的禁衛。
其實早在殿外時,李成道以精神念力無聲掃過,宮內各處守衛的分布、人員的動向,已如觀掌紋般清晰。
這般探查玄妙非常,縱然是已臻大宗師之境的慶地,亦未能覺察分毫。
御書房內,慶地身披一襲素白寬袍,長發只用一枚墨玉簪草草束起,幾綹散發垂落鬢邊。
爲君者本應儀容整肅,端莊威嚴,一絲不亂。
慶地這般裝束,於禮制而言自是極不相稱,可普天之下,又有誰敢置喙天子之事?
李成道踏入房內的刹那,慶地正挽弓搭箭,手指一鬆,一支羽箭離弦射出。
箭矢貼着他的面頰掠過,不偏不倚,正中遠處一副鎧甲的護心鏡上。
只是箭鏃未曾開鋒,未能刺穿鐵甲,只聽得“鐺”
一聲脆響,那箭便墜落在金磚地上。
李成道面色未改,連眼皮也未曾動一下,仿佛那擦耳而過的冷風不過是尋常氣息。
他上前一步,依禮躬身:“兒臣拜見陛下。”
慶地並未看他,只垂目拉了拉手中的弓弦,似乎對這張弓的勁道不甚滿意。
他將弓隨意擱下,這才抬眼看向李成道,語氣平淡:“今來見朕,所爲何事?”
李成道從容應道:“兒臣蒙恩受封安王,特來叩謝天恩。”
慶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又信手拈起一支羽箭端詳,漫不經心道:“你已滿十六,封王本是常例,何須言謝?你二哥承澤,十三歲那年便有了王爵。”
“比他遲了三年,心中可有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