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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型結果出來的那天,整個病房的空氣都繃緊了。
“結果......怎麼樣?”媽媽的聲音嘶啞,爸爸手指顫抖。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但字字清晰:
“結果顯示,林星星和林月月的腎髒配型,點位高度吻合,可以說是非常理想的供體。”
“太好了!” 媽媽幾乎是尖叫着打斷了醫生的話,她捂着嘴,激動得泣不成聲:
“月月!我的月月有救了!”
爸爸也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今來的第一次喜色。
“我就知道,我的女兒,一定會沒事的!”
醫生看了看報告,猶豫着開口:“但是,關於林月月和二位直系親屬的配型......”
“不重要了!”父親打斷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絕處逢生的狂喜中。
“既然星星能配上,就用星星的!醫生,我們馬上安排手術!”
母親連連點頭,淚中帶笑地附和:“對,星星一定會願意的,對嗎?”
媽媽張開雙臂,第一次把我擁入懷裏,語氣溫柔地問我。
我在媽媽懷裏用力點頭:“只要媽媽和妹妹開心,我做什麼都願意。”
她頭一次溫柔地摸我的頭發:“真是媽媽的好女兒。”
他們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裏,誰也沒有注意到醫生欲言又止的神情。
更沒有聽見醫生的嘆息:“真奇怪,林月月和父母的配型結果,不符合遺傳規律,反倒是林星星......”
我成了唯一的希望。
可醫生說,我的身體虧空太多,達不到手術的要求,讓爸媽抓緊調養我的身體。
那之後,爸爸媽媽對我的態度前所未有的溫柔起來。
甚至,媽媽說,我滿足了她和爸爸的願望,所以他們也滿足一次我的願望。
我的願望是,和爸爸媽媽一起過一次生。
其實六歲之前,我的生也是有蛋糕的。
雖然蛋糕不大,着小小的蠟燭,但爸爸會把我扛在肩頭,媽媽會笑着唱生歌。
他們會一起說:“祝我們的月月公主生快樂!”
那時家裏的燈光,好像總是暖融融的。
可六歲那年,真正的林月月回來了,從此我再也沒過過生。
我的名字也從林月月變成了林星星。
媽媽說,星星是要圍繞月亮轉的,所以我要像星星守護月亮一樣,永遠守護月月。
從此我的生消失了,而月月的生,一年比一年隆重。
巨大的粉色城堡蛋糕,堆滿整個客廳的禮物,以及專業的小醜和魔術師表演。
所有的小朋友都圍着她,叫她“月月公主”。
爸爸會親自爲她戴上水晶小王冠,媽媽則摟着她,在生歌中親吻她的臉頰。
我每次都縮在牆邊最不顯眼的地方,手指頭摳着牆皮,心裏又酸又空,想哭又不敢。
我也偷偷想過,如果爸爸媽媽還能再給我過一次生......
心底那個壓了太久的念頭,被媽媽這句話一勾,自己就冒出來了。
我低下頭,手指絞着洗得發白的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想......和爸爸媽媽一起過一次生。”
說完趕緊閉緊眼,心砰砰跳。
安靜了幾秒。
我聽見媽媽鬆了口氣:“就這個?”
我點點頭。
爸爸的聲音緊跟着響起來:“行,那就明天吧,給你過生。”
我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我的願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