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雲崖外漂浮的亭台上坐着的幾人姿態閒適,正在隨性觀看展現在亭台雲霧上的衆多弟子比鬥畫面,不時對某個弟子做出一二評點。
樣貌豔若桃李的魚之長老美目輕挑,蔥白的手指點了一下畫面中正在出招的女弟子:“不行啊,這是什麼狗屁招式?她這修行的時間都用在和別人追花撲蝶上面了嗎?最可氣的是這對手也跟眼瞎了一樣看不到破綻!”
坐在魚長老左側的男子坐姿筆挺,同樣身着深青色長老服,束起的時候長發一絲不亂,濃黑的眉下是熠熠生輝的虎目,身形結實有力,聽到這話也瞥去一眼。
“哼,對手不是沒發現,而是被迷惑了心神,這弟子鑽研那些亂七八糟的招術倒是用心!”
“哎呀,安長老你也別這麼大不滿,大比上本來就不拘泥手段,他們只要能獲勝那一切就都好說。”
安豐茂長老對面的女子聘婷秀雅,卻是玄門負責懲戒處罰的絕森閣長老,門中大多數人看到習慧月長老語笑晏晏的樣子總是在背後泛起涼意。
“安長老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難道是因爲前些時被送回劍閣的太和劍?”
習長老身側優雅俊美的披發男子笑着問道,安長老瞪了他一眼:“你這不修邊幅的樣子就不能改改!整裏就這副浪蕩模樣……”
“啊啊啊,又來了,宿長老救我。”
一看安豐茂要開始對自己長篇大論,太輝閣長老管庭趕忙向右手邊的宿子真求救。
“安長老你每次見到都要對管長老說教,可這麼多年下來他也不曾改變,何必再多費口舌,還是看看有沒有弟子表現精彩吧。”
清正溫和中年男人模樣的宿子真摸摸自己下巴上修剪得宜的胡須,爲管長老開脫兩句:“再說他那太輝閣的研究也許就是要這樣才能捉住那一線靈感,安長老忘了之前他做不出法器就說是因爲你的管束。”
“哈哈哈哈哈,那次我記得!當着掌門的面管庭就差在地上撒潑打滾了,安長老你可不要又被他粘上。”
魚之不客氣地笑起來,管庭口中叫屈:“怎麼說我呢?我才沒有撒潑打滾!”
“嗯,是沒有,不過就是拽着宿長老說愧對掌門的期望不要攔你,他那手抓得還挺緊吧?”
習慧月轉頭問向宿子真,宿子真微笑搖頭不言語。
“哼。”
安豐茂哼了一聲也懶得再搭理管庭,上次被這家夥粘上後續還真是沒完沒了。
安豐茂轉眼掃過諸多比鬥畫面在一處停下視線,和其他三人調笑的管庭倒是感應靈敏:“咦?安長老是看到什麼了?”
一聽這話幾人都順着安豐茂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上面顯示的正是一女弟子在拔刀斬擊。
那一道明亮刀光分外刺眼,即使是在外界觀看的他們也感到銳氣人。
“刀,不錯。”
飛含閣負責對衆多弟子傳功授法,身爲長老的宿子真眼力自然不差,他說不錯是指這弟子能在這一道上走得很遠。
“啪!”
安豐茂卻是面無表情的一掌拍下,將那畫面消去,習慧月眼睫輕垂若有所思道:“這人莫非就是那位玉明仙人的二弟子?”
消散的畫面重新聚攏,管庭含笑看着其中的持刀女子:“是她,就是這位把取出劍閣的劍又送了回去,嘖嘖,堪稱天下第一人。”
魚之瞧了一眼眼底冒火的安豐茂說:“難怪安長老這麼生氣,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將劍退回劍閣。她當初取劍成功在門內好像還起了很大反響?”
“因爲她取劍之時連築基都未成,所以門內弟子對這件事議論了很久。”
宿子真點頭說道,平常就與許多弟子接觸的他自然能聽到他們之間的一些傳聞。
“安長老,這弟子好像還不是親自上劍閣還劍,而是玉明仙人直接將太和劍送回,是這樣嗎?”
管庭將自己探知的消息拿來安豐茂,安豐茂長出口氣後坦言道:“沒錯,是仙人將太和劍送回我劍閣的。”
緊跟着他繼續說:“我之前生氣是以爲她堅持不了劍道所以央求仙人,這樣半途而廢之徒是我最厭惡的一類。”
“但現在看她的刀便知她確實更適合另一條路,這樣你應該也明白了吧?”
說到最後安豐茂一揚袖,太和劍從中飛出,湊近那持刀女子的畫面後,劍身發出陣嗡嗡鳴響。
見到這幕幾位長老都是一愣,管庭驚異地問:“太和劍不願意離開她嗎?”
“它不能理解爲什麼她會不要自己了,總是想回去。”
安豐茂無奈道,太和劍三番五次想從劍閣沖出去,搞得其他劍也有些躁動,他這是沒辦法才帶它出來讓它自己看。
“來來,過來我這裏。”
魚之抬手將太和劍喚至身前,她細細地描摹太和劍:“這是被人寵壞了吧。”
安豐茂並沒說話,宿子真掃過太和劍再看那畫面中收刀入鞘的女子,不由搖頭道:“也是無緣。”
接過魚之遞來安靜下來的太和劍,安豐茂手指輕碰劍刃:“劍是兵器,卻是她來保護你,唉!”
*
並不知道自己被幾位長老觀察一番的池華心中很是暢快,就是要這樣!
方寸之間的搏池華在八星境內已經體驗過無數次了,但還是無法和這樣真刀真槍的實戰相提並論。
出刀之後池華的性命就握在她自己的手掌中,勝,便是活下來;敗,可能她的腳步就此停下。
她要走的就是這樣一條滿是鮮血與白骨的道路,池華不會後悔,在這路上看到的風景已經足夠好。
負傷男子被轉移出小境後,池華眼前光影閃動,轉眼已經站在另一處空間中。
她的對手手指彎曲施展術法,狂風涌起,風如無數利刃向池華襲來,男子周身同樣環繞着防護作用正在旋轉的風。
池華拔刀與襲來的風刃相接,手臂揮刀動作飛快,將對準身體要害部位的風刃斬斷,迎着狂風而上。
那些被她置之不理的風刃在身上割出道道傷痕,鮮血凝聚的腳印在地上一點點近御風的男子。
男子眼露不屑腳下用力,整個人就被風托着移向別處,和池華的距離再度拉開。
池華卻面不改色地調轉方向再次近,男子感覺就這樣耗雖然能取得勝利,但自身消耗並不少,於是準備施展威力強大的雷法奠定勝局。
在男子靈氣涌動,身側浮現電光之際,與他還有一段距離的池華斜向地面的刀尖在空氣中劃過。
男子術法流動的脈絡都被這一刀斬斷,沒來得及施展的法術反噬其身讓他從空中掉落之時還在口吐鮮血。
池華並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在揮出那一刀的同時她便向預判出的男子落腳點沖去,手中長刀直指男子脖頸。
這把陪伴池華許久的刀沒有絲毫阻滯,將人首利落斬下。
池華側頭看去,刀刃上除了謝津之前融入鮮血留下的淺紅色再無其他液體沾染。
真是一把好刀,不是嗎?
身前的無頭屍身這時候才噴涌鮮血,第二場,勝。
池華在之後陸續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對手,有賊眉鼠眼挖陷阱,甩出無形暗器的家夥,池華只是站在原地斬出一刀便解決了對手。
那暗器雖然無形,但池華練刀還有冥想造成她感應敏銳程度遠超其他人,只要進入她揮刀的範疇中便會被她斬落。
有風情萬種的女弟子施展幻術,輔以言語想要亂她心神,可池華這麼些年被人嘲笑看不起的時間還少嗎?
本就堅韌的心性在練刀後更上一層樓,一直保持在精神冷靜的狀態,全然不受影響的池華一刀砍下,轉動心思想裝可憐的女弟子變成了兩截。
最多的對手還是那種上來便打,法術、陣法統統扔出,刀劍相向仍寸步不退。
這也是池華最喜歡的對手,不用思考什麼,雙方都拼盡全力至對方於死地,就是戰!
一場場比下來,池華身上衣物已經變得有些破爛,這上面滿是她自己和對手留下的鮮血,周身的血腥氣味濃鬱。
大比中每場獲勝者都可以返回外界休息後再行進入,池華卻一連多場中途沒有休息,每次在結束後立刻開始下一場比試。
這一場對手認輸後,池華呼吸同樣急促起來,她現在精疲力盡必須到外面吃些丹藥打坐恢復一下。
溝通腰間玉珏,被傳送出小境坐在之前石台上的池華深吸一口空氣中充裕的靈氣,感覺身上的這些傷都沒有那麼痛了。
從鐲中拿出丹丸吞入口中,池華運轉周身靈力滋養身體恢復精神。
抓緊時間的池華沒有注意到那些向她出現的這個偏僻角落投來的視線,有一名眼含怒火的青年想站起卻被身邊人制止。
“你要做什麼?”
身邊人壓低了聲音問道,青年拳頭攥緊說:“我就是想問問她爲什麼對同門下這麼重的手?師兄他,他的手都斷了啊!”
“大比之上哪有下手輕重之分!師兄手雖然斷了出來之後不還是接回來了嗎?你想想那些直接被她了的人,你就這麼過去是找死嗎?”
“我只是去問個問題,她能把我了?”
青年梗着脖子神情悲憤,拉他的同伴輕嘆道:“誰知道呢?她是仙人的弟子,我們只是外門弟子,了我們也不會有人說她什麼。”
青年紅着眼睛低下頭,同伴見他眼含怨毒出聲開解:“先忍忍,會有人來收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