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對這一巴掌早有準備,所以不等顧元德落下,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仰頭嘲諷地說道:“父親別急着打我給四妹妹出氣,還是先看看四妹妹是怎麼了。”
“再者,刑部審案子還要證據。父親發落我,也得先證實我的罪名再說。”
顧元德一愣,這個女兒什麼時候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他愣神的工夫,顧清昭已經走到了顧清錦身前。
“勞煩白大夫給我四妹妹看看,到底是怎麼了?”
白大夫雖說擅長治骨頭上的病,但尋常小病診個脈還是不在話下。
見顧清錦並未拒絕白大夫診脈,顧清昭便猜測她還不知道自己有孕。
顧清昭按照前世秦源的生辰計算,顧清錦有孕應該就是這個月的事。再加上前世一個月後,顧清錦說夢見祖父,主動要求去老宅替祖父祈福,兩年後才回京。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對上了。
此時白大夫手指已經搭在了顧清錦的手腕上,哪怕他極力掩飾,顧清昭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錯愕和驚恐。
不過像白大夫這種時常出入高門大戶的大夫,一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頃刻後,就聽白大夫說道:“四小姐是吃壞東西了,老夫開副方子就好。只是飲食上要注意些,不如三夫人隨老夫去開方子,順便說下該怎麼給四小姐調理。”
別人不明所以,但顧清昭清楚,白大夫這是要私下告訴蕭紅霜。一筆封口的銀子,就足夠白大夫瞧兩年病了。
可白大夫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丫鬟春蘭的聲音,“小姐,奴婢請到曹大夫了。”
顧清昭聞言開口解釋道:“父親,三嬸。我特意請了曹大夫來,想給四妹妹好好瞧瞧腳踝,別留下病。既然曹大夫來了,不如就請他給四妹妹瞧瞧,多個大夫,多重把握。”
她心裏也鬆了口氣,都傳曹大夫出身神醫谷,看來是真的。她讓春蘭拿了神醫谷的信物,果然把人請來了。
聽了顧清昭的話,蕭紅霜連忙看向門口。見真的是城北的曹大夫,忙道:“快請曹大夫進來。”
若說京城看病最好的大夫,非這位曹大夫莫屬。但這人脾氣古怪,一般人本見不到他的面,更別說請上門了。
曹大夫爲人孤傲,進門後只是點點頭。問明了病人是哪位後,便要上前診脈。
白大夫見狀忙道:“三夫人,四小姐的病不重,就不用麻煩曹神醫了吧?”
可蕭紅霜哪會聽他的,也沒瞧他,自然也沒注意到他眼底的焦灼。
曹大夫坐下後,便開始給顧清錦診脈。
頃刻後,他收回手說道:“這位小姐已經有孕月餘了。”
整個書房先是靜謐了一息,緊接着又亂成一團。
蕭紅霜到曹大夫身前,指着曹大夫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被人收買了?我女兒還沒出嫁,怎麼可能有孕?”
“身爲大夫,你可不能胡說。你診斷錯了不要緊,我女兒的清白卻毀了。”
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女兒若真有孕可就麻煩了。但眼下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得咬死這大夫是胡說八道。
顧元德也驚詫地說道:“有孕?不可能,錦兒平最乖巧,怎麼可能有孕。”
曹大夫第一次被人如此質疑,胡子氣得翹起來。
“老夫從醫幾十年,怎麼可能有錯?”
蕭紅霜沒了理智,尖銳的指甲差點撓到曹大夫的臉上。
五十多歲的曹大夫身手倒是靈活,快速往後躲了幾步,才沒被毀容。
站穩後嘟囔了一句,“潑婦。”
他最厭惡內宅這些事,今若不是瞧見谷主信物,他不會來的。
一邊的顧元德則走到顧清昭身前,沉聲質問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找人來往妹頭上倒髒水。”
顧清昭笑道:“父親的話我不明白,我請曹大夫來是給四妹妹看腳踝的,怎麼就是故意的了?”
顧清錦見事情鬧起來了,有些慌亂。她心裏清楚,這大夫不是胡說。她月事推遲了好些天,最近又總是嘔,也沒當回事。
此時顧清昭的話落在顧清錦耳裏,她更加確定,她就是故意的。
興許是知道了她和成王殿下的事,也興許是察覺到了她有孕的端倪。
因爲成王秦景明,顧清錦對顧清昭一直心存敵意。現在被戳破醜事,自然也不想放過顧清錦。
“母親,二伯父。三姐姐誣陷我清白,我不活了。”
帶着哭腔喊完,就要撞牆。
剛烈且決絕。
底下的丫鬟婆子見狀一起上前攔着,人自然是沒事。
顧清昭看着顧元德臉上的憤怒,蕭紅霜眼底的擔憂,和顧清錦面上明晃晃的惶恐,心裏滿意極了。
一朝重生,她若是碌碌無爲,無聲無響,都對不起老天爺垂憐。
“夠了!”
顧元德摔了個茶杯,讓屋內恢復了瞬間的安靜。
“來人,給兩位大夫奉上賞錢,送客。”
又對兩位大夫說道:“今的事讓兩位笑話了,還希望此事能止於此。”
別看曹大夫性子古怪,但這人行事頗有原則,顧元德還真不擔心他亂說。至於那位白大夫,一看就是個識時務的,給點銀子也就打發了。
送走兩位大夫,顧元德又厲聲道:“把三小姐給我關起來,沒我的準許,誰也不許見。”
“請府醫過來,重新給四小姐診脈。”
“今的事,誰敢傳出去半個字,小心你們的狗命。”
顧元德擺明了,是要封在場所有人的口。
哪怕顧清錦真的有孕,他也要替她隱瞞周旋。
一邊的蕭紅霜鬆了口氣,伸手摩挲顧清錦的肩膀,以示安慰。
顧元德吩咐完,就有婆子上前要拉着顧清昭出去。
顧清昭聳了下肩膀,正要開口,就聽外面傳來一道男子清冷的聲音。
“誰有孕了?看來今顧家有喜事。”
國舅爺宋初走進來的那一刻,顧清昭眼底迸發出興奮的暗芒。
這幾滿京城都在傳,說宋國舅死在西北張掖了。
可顧清昭卻知道,宋國舅今會回京,而且還轉了性子。從前溫潤如玉的人,變得喜怒無常,手段狠辣。
她今就要看看,顧清錦要怎麼跟她這未婚夫婿解釋有孕的事。
屋內除了顧清昭,所有人看宋初都跟見鬼一樣。
顧元德上前道,巴巴打着招呼,“國舅爺,您回京了。”
如果不是顧清錦可能有孕,他會非常高興宋初平安回京。
可現在……
國舅爺宋初“嗯”了一聲,面無表情走了進來。
身着墨青色纏枝蓮紋杭綢直身袍,外罩玄色緙絲鶴氅。鶴氅衣角用銀線暗繡流雲紋,走動間,雲紋若隱若現,貴氣人。
一句話沒說,氣場已經籠罩整個書房。
顧清昭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太子和皇後娘娘皆被禁足,可這位國舅爺,氣勢卻比原來更盛。
因爲顧清錦有這樁婚約,所以她從未懷疑過她和成王秦景明有什麼。
但她現在想明白了,顧清錦和宋家結親,八成也是成王的算計。畢竟太子奪位,最大的倚仗就是宋家。
若不是前世三天後,宋國舅差人上門提出退親,顧清錦能不能生下那孩子還兩說。
雖說前世是宋國舅主動來退的親,但現在畢竟還有婚約。她不信宋國舅能忍下這麼頂綠帽子。
想到這些,顧清昭唇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弧度。
再抬頭,卻撞上宋初冷厲帶着幾分探究的視線。
顧清昭立馬繃住臉,眼觀鼻,鼻觀心地站着。
宋初也只是掃了一眼,就在椅子上坐下。
“國公爺還沒說呢,到底是誰有孕了?”
顧元德腦子一抽,指着顧清昭說道:“是她,這個孽女與人苟合有了子嗣。”
說完便吩咐顧清昭身前的婆子,“還不快把三小姐帶下去,家門不幸。”